严凛说话的语气很轻,头也是微微低垂着瞟向左侧方向,就是为了避开和孟影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他很清楚,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对她造成的伤害会有多深。
更是心知肚明,其实一切都并非沈浮安的本意。
只是小时候那幕亲眼目睹妈妈出车祸,看着她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活生生失去至亲的痛苦太刻骨铭心。
以至于沈浮安的性格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变得孤僻冷漠,做事手段狠绝不留情面。
“好。”孟影强忍着心口泛起窒息的疼痛,几番挣扎过后,很是艰难地回了一个字。
她看着严凛的睫毛颤动,印象里温和的律师,少有的出现心虚模样。
收回视线之后把目光落向眼前的白色被褥,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突然一酸,泪水就这样冲破眼眶掉了出来。
一颗又一颗,像是停不下的倾盆暴雨,就这样划破静谧的天空裂开口子。
怕被严凛发现,孟影也不敢抬头,只是偷偷地抹着眼泪。
但似乎毫无作用,越来越多。
离婚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到了她的心里,堵进胸腔憋闷得难以呼吸。
她知道一切和严凛无关,绝对是沈浮安的意思。
只是难以克制地泛起疼,暗暗自嘲着这三年来的错付。
因为即便是到了离婚这一步,他竟然都不愿意亲自露面,而是安排严凛过来。
也对啊,当年被迫着娶了自己,不也一样吗?
就连领证那一天,沈浮安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留下孟影独自面对。
他有权有势,不按照规定来也没人会觉得不对,反倒还要恭恭敬敬地伺候着,生怕惹出什么不快来。
医院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套已经有了大片水渍,孟影深深地呼吸着,终于好不容易地把眼泪止住。
严凛看着她偷偷抹泪,又故作坚强地装着若无其事,心里忽然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泛起疼来。
背过身走到窗户边,这会儿太阳正盛,暖洋洋地炙烤着大地,带着热气的风扑面而来。
他其实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是如此的。
最多也就是偶尔在生意上的场合,为了拉近对方的关系,才会勉强地抽上那么一根。
倒也不是不会,只是没瘾而已。
有时候遇到了麻烦的事,或是突然某些思念泛滥,也会独处的方式默默消化。
对于孟影的性格,严凛自认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某些程度上,他其实和自己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不喜欢麻烦别人,在对面总是客客气气温和有礼貌的姿态,看起来倒也不像是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内心的本质里,却同样都是冷漠又孤单的人。
严凛就这么站着看向窗外,等着身后不远处孟影逐渐调整好情绪,听到自己被叫了一声“严律师”,然后又等了十几秒,才转身稍微走近了些。
“我现在就可以出院的。”孟影说话前先看了眼输液的袋子,从护士换上以后已经输得差不多,算一算最多也就不到一刻钟就能结束。
既然是沈浮安的意思,那么急于想和自己切断关系,也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孟影更不想给严凛添麻烦,心里清楚要不是因为他,可能昨晚只能在云麓府的门口昏睡一夜,然后无人问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虚弱地醒来。
她不愿意成为累赘,也知道像严凛这样身份的人,必定会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让人家来医院陪着自己,一晚上再加现在,是真的过意不去。
还以为严凛会马上答应下来,但得到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眼眸稍显幽深,看着孟影温柔地勾了勾唇角,很浅的笑,接着才说道,“不用那么着急,我先去问问护士情况吧。”
话落,严凛抬脚大步朝着门口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听见关门声,孟影终于卸了力,所有的强装顷刻间消失不见,肩膀垮下来,人也跟着靠在床头。
从小就心思敏感,善于察观色,所以她很清楚,严凛这是在照顾自己,给自己留下单独的空间。
要是一直待在病房里,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自在。
生病的时候免不了会变得脆弱,更何况马上就要面临和沈浮安离婚,孟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疼痛感遍布全身,拉扯着每一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