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地方我觉得好可笑,”像是沉寂已久的铁皮箱被人骤然拉开,腐锈的外壳发出吱呀的声音,呈现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堆破碎不堪的零件,“从小到大我妈妈总跟我说不怪我,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不愿意过这种按部就班的平凡日子,所以才丢下我们去外地打工的......”
她唇角勾了勾,眼泪在同时刻没忍住夺眶而出,谷雨抬手就是用力摸了一把脸,接下来的说话声音都带着哽咽,“可是后来我遇到了小时候的邻居家阿姨,她告诉我,是因为那个男人嫌弃我不是个男孩,你说可不可笑?”
冲破了闸口翻涌而出的泪水越来越不听话,一颗一颗簌簌地往外掉,拿手胡乱抹去也根本止不住。
谷雨泪眼蒙蒙,对面男人的脸在一片水雾中早就看不清楚,抽噎着声调质问他,“你说男孩有什么好?为什么就非得是因为我呢?”
直到此时,沈钧贺心头猛烈颤动,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朝外拉扯,脑子里那无数根紧绷的弦接二连三地断掉。
原来,谷雨耿耿于怀的原因并不在于被丢弃,当作垃圾一样置之不理,十几年过去了都能做到不闻不问,彷佛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最难以同自己和解的,是被丢弃的原因在她。
眼前女孩还在使劲地抹着眼泪,鼻头已经彻底红了,脸上挂着惹人心疼的泪痕。
可她又怕被人发现,强忍着不愿意哭出声的模样实在委屈,沈钧贺深吸了一口气,从桌上摆着的廉价纸巾盒里抽了一张出来,也没直接给谷雨,而是身体往前倾,伸长捏着纸巾的那只手去给她轻轻地擦。
这种时候没法说出更多的话来,他见惯了世态炎凉,比这更加让人惋惜或是遗憾的不胜枚举,所以情绪还算稳定。
滚烫的泪水很快被纸巾吸收,男人动作细致温柔,一下又一下地试图抚平她心头的伤,声音也刻意放得更加低缓,“不怪你。”
说实话,他鄙夷这些底层人民的所谓封建传统观念,但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即便社会发展到了现今阶段,但存着如此想法的人却不在少数。
穷的富的,有文化的没文化的,所有的区分都不能准确判断出来。但唯一能做的,是让谷雨之后过得更好。
不用为了任何事情发愁,想要什么有什么,读书也好,爱好也罢,他沈钧贺统统都给得起。
“真的吗?”谷雨压着声音抽泣了好一阵,渐渐停下来后盯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不能骗我。”
那双本就明亮澄澈的双眼,哭过后像是被温水洗得更加干净,一看就能深入到心底。
沈钧贺沉默片刻,注视着眼前彷佛化作在森林中迷失的小鹿女孩,眨着一双眼睛,试图从自己那儿得到长久的允诺。
“真的,我不骗你。”他笑了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是温暖,原本已经收回的手又一次探了出去,微转方向用手背轻轻地抚过谷雨细嫩脸庞。
男人略带粗粝触感的指腹划到她的下巴,揩去那点挂在上面的痕迹,再度开口的语气很是认真,“永远都不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