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
林辰召集了宁杭县仅有的几位核心文官。
为首的是县衙主簿,王谦,一个年近五十,留着山羊胡,兢兢业业了几十年的老官僚。
他对林辰敬畏到了骨子里,但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依然是那套祖宗之法。
“诸位。”
林辰开门见山,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
“我打算在县里,增设两个新衙门。”
王谦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满眼都是惊疑。
县衙的架构,乃朝廷定制,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能说加就加?这是要坏规矩的!
“敢……敢问大人,是哪两个衙门?”王谦颤巍巍地问道。
“其一,巡逻署。”
林辰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从玄甲卫中,抽调五十名老成持重者为骨干,再从民间招募一百名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的青壮。”
“统一着装,佩制式短棍,负责县城内外日常治安。”
“职责,小到邻里纠纷、抓偷捕盗,大到盘查奸细、宵禁戒严。”
“我要宁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巡视!”
“我要所有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更要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一进我宁杭地界,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王谦的山羊胡剧烈地抖动起来,他被林辰这石破天惊的构想,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县里治安,不向来都是衙役管吗?可衙役才几个人,而且大多懒散油滑,抓个小偷都费劲,怎能做到这种程度?
“大人……这……这编制……逾制了啊!还有……俸禄从何而来……”
王谦死板的脑筋里,第一时间跳出的就是这些致命的问题。
“编制,我说了算。”
“俸禄,县衙出。”
林辰的语气淡漠,却带着山一般的重量。
“我有的是办法,让县库充盈起来。”
他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其二,开办县学。”
“什么?”
这一次,连王谦都失态地惊呼出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开办县学?那可是州府一级才有的资格!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宁杭县,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钱,哪来的先生?
这是僭越!是取死之道啊!
“大人,万万不可啊!”王谦急得老脸涨红,几乎要跪下了。
“我县贫瘠,百姓食不果腹,哪有余钱读书?再说,我们去何处请大儒名士?此事若是传出去,被上官知晓,是要摘掉您乌纱帽的啊!”
“谁说我要请大儒名士了?”
林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旧时代规则的蔑视。
“我要教的,不是之乎者也,更不是考状元的八股文章。”
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不敢抬头。
“我办的县学,分两科。”
“一科,为文。凡我宁杭子弟,年满七岁,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入学。学识字,学算术!学何为家国大义!我要他们每一个,都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二科,为工。从全县工匠子弟中,挑选天赋异禀者。学格物,学改良工具,学造更高大的房屋,学炼更锋利的钢!李虎,你,就是工科学堂的第一任总教习!”
被点到名的李虎,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砸得晕头转向,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教打铁他懂,可什么是格物?他连听都没听过!
林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后堂中回响。
“我不需要他们去考状元,当大官。”
“我需要的,是千千万万个能读懂文书、会计算账目的基层吏员!”
“是千千万万个能造出更精良军械、筑起更坚固城墙的工匠!”
“他们,才是我宁杭真正的基石!”
“至于钱……”
林辰的目光投向象牙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断云帮,给咱们留下了一座金山。”
整个后堂,鸦雀无声。
王谦等人呆若木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林辰用重锤一下下砸得粉碎。
巡逻署,县学,文工分科,全民教育……
这些念头,任何一个都惊世骇俗,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传统官僚的想象。
可不知为何,当这些话从林辰嘴里说出来时,他们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热血沸腾。
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正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知县手中,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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