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看着那块合成的面,五指按下去。
他按的不是那道面,他按的是“面”后面那道东西。
那道东西不是气,也不是势。
它是这片天地本身。
张远按下那一下的时候,按的是一片旷野上的地脉。
他这一年在这片荒原上走过,脚下踩过无数块岩滩,那些岩滩下面地脉的走向,他识海里那棵树的根须早就探过了一遍。
“轰——!!!”
一声响。
不是爆,也不是撞。
那是地表之下的一层兵戈之气被猛地抽空的声音。
方圆万里之内,所有浮在风里、沙里、岩里的兵戈之气,在那一瞬间全部往上抽去,抽到了那个按点,又沿着那根根基一路向下,往地脉里灌去。
那一瞬间,整片荒原的颜色变了。
那不是光影的变化。
那是这片天地里的兵戈之气忽然少了。
岩滩上那些与岩层长成一体的兵器残骸,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它们那层微微发亮的光泽。
那层光泽本来是这片天地养了亿万年的印记,此刻被抽空了一半。
那些断刀断戟的刃口,原本在暮色里还泛着一点冷光,此刻全暗下去了,像是死了一样。
那八个守殿人同时倒了下去。
不是被击倒,是他们的气机与这方天地的气机连着,天地的兵戈之气被抽空了一半,他们的气机也随之一空,人站不住了。
那瘦长道人倒下的时候,手里的长戟脱了手,砸在石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戟身上那层深灰的气在落地的一瞬散尽了,露出一截乌黑的铁身。
张远收回手。
他没有杀人。
他只是把那个守殿队的气机废了。
那八个人躺在石障上,眼里是茫然和惊骇。
他们的气还在,但那些气浮在体表上,没有一丝压得下去。
身后的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张远往前迈步。
他一脚跨过那圈石障。
那一脚落下去的时候,整片荒原上刚才被他抽空的那层兵戈之气没有回来——它们已经沿着那根根基灌进地脉里了,此刻正在往万兵之洲更深处沉。
渊寂残魂从远处飘过来,飘到张远身侧。
“停。”它说。
张远停下。
“你刚才那一按。”渊寂残魂说,“你用的是你的修为,还是这片天地的势?”
张远看着它。
“都不是。”他说,“是这片天地欠我的。我这一年在这片天地里教了四十来个人,这片天地一直在吸收他们的气。刚才我不过是把我投进去的东西,抽一点回来。”
渊寂残魂的红目闪了一下。
“这片天地会反噬。”
张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会。”他说,“我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跨过石障,穿过那座半埋入地的遗迹殿宇。
殿宇的骨架在张远走过的时候微微震,震出的尘往下落,落在那些残存的雕纹上。
那些雕纹被尘盖了一层,反而看得更清了。
雕纹不是图,是字,是一种张远识海里没有的旧体,一笔一画都往一个方向斜,像是被风吹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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