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看着那道人。
“遗迹现世,是自然开的。”张远说,“你守你的,我过我的。”
那瘦长道人冷笑了一声。
“自然开的。”他重复了一遍,“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一脉的地界?我告诉你,这是万兵之洲北境第一大宗‘沉兵殿’的三座镇脉遗迹之一。你四十来个人从这里过,是想进去捡东西吗?我劝你趁早滚。”
他身后那七人同时往前走了半步。
他们的气机在身前结成一道薄墙,墙上一层深灰色的光。
那道墙看着是合在一起的,其实每道气机的节拍都不一样,你起我落,你落我起,中间隔着各自的空档。
张远看着那道墙。
那八道气机在身前合成一道墙,墙上的节律各不相同,八个节拍彼此不接。
那是沉兵殿的路数——单打独斗各有各的好,合在一起就是八个个体。
他们守了七十年,守的是各自的戟位,不是一面墙。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落在地上。
那一瞬间,那八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那道感觉不是气也不是势,像是自己脚底下的地忽然挪动了一样,一点,很小的一点,但那一点在地上,他们所有人的气机都跟着那一点往下沉了半寸。
那瘦长道人猛地抬起长戟。
“你——”
张远开口。
“我过我的。你们要么走,要么进。”
那瘦长道人的脸变了。
他把长戟横在身前,戟尖朝外,气机往上推,推出一道深灰色的兵戈之气,覆盖在他身后七人的身前。
那道气从他掌心灌到戟尖,戟尖前面那一段空气被压得发暗,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灰雾。
“沉兵殿守殿第七十年。你这四十来个人如果非要过,就自己来试试。”
张远看着他,没有再说。
他的手抬起来。
那是张远四年来第一次真正动手。
他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里没有兵器,也没有气。
他只是把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在空气中按了一按。
那一按没有光,没有气,没有旋。
那一按下去之后,那八个守殿人前方的石障开始沉。
不是被压碎的沉——是石障本身的气被收了回去,那些石障里的兵戈之气在那一瞬间不再浮在自己的位置上,往下、往四周、往张远按下的那个点,收拢过去。
石障表面那层被风沙磨出的粗糙纹路,在那一瞬平了下去,像是一块被抹平的沙盘。
那瘦长道人立刻就意识到危险。
他把长戟往前一送。
沉兵殿守殿七十年的修为,那道深灰色的兵戈之气从他掌心一直灌到戟尖,戟尖前方的空气被压出一道灰色的光带。
那条光带从戟尖出去,一直探到三丈之外,光带上每一寸都凝着他这七十年在这遗迹外守出来的气。
那道戟尖的光带没有到张远身前。
它停在距离张远三丈的地方。
张远的五指微微一收。
那道戟尖的光带从尖端开始散开,像是被谁从头到尾拆了一遍,拆成了千百道细缕,散在空气里。
那些细缕一散出去,就被荒原上那层散气接住,裹进风里,往北去了。
瘦长道人握戟的双手在那一瞬间同时僵住——他的气机跟那道戟尖上的光带连在一起,光带被拆了,气机也跟着散。
他身后那七人立刻动了。
他们的气机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压向张远。
七道深灰色在他们身后合成一个面,面的一头是瘦长道人的那道戟尖,另一头是七个气机的合汇处。
那是沉兵殿的七人阵。
那七道气机压下来的时候,七个人的呼吸都调到了一处,七个节拍合成一个,那道面在空气里压出一道深灰色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