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关琳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眶红红的,一脸狼狈地看向门口。
艾雪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把门带上,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呵呵,”艾雪把水杯放在桌上,靠着椅背,歪着头看着她,“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哭。”
关琳飞快地抹了一把脸,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两下,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端出平时的调子:“没有,我就是……”
“行了,别装了。”艾雪打断她,语气不咸不淡的,“关旅长,当个人吧。你可是大领导,底下人刚走你就趴桌上哭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关琳被她说得噎了一下,“我信任他的,我把他当哥哥看的,我什么事情都跟他商量,我觉得他不会骗我的……结果他把我从头算计到尾,连我什么性格都算进去了,我凭什么不能哭……”
“辜负?”艾雪笑了一声,是那种带了点冷意的笑,“你哪来的辜负。我感觉你就是感情上被人骗了,好在你身子还没被骗走,已经算幸运了。”
关琳猛地转过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瞪着她:“你找打是不是?你还不是天天陈鹤哥哥长陈鹤哥哥短,你还不是带着人家去见家长了,你安的什么心艾雪你……”
艾雪被她这么一抢白,脸上那层淡定的笑意也挂不住了,耳根有点红,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得,我不说了,你自个儿哭吧,我刚才进来给你送杯水,没别的事。”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又咔嗒一声关上。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灯管还在嗡嗡响着,暖气片偶尔咔哒一声,一切跟刚才一模一样。关琳一个人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胳膊里,肩膀重新一耸一耸地抖起来,呜呜的声音闷在臂弯里,细细的,长长的。
同一片夜色底下,距离信息旅驻地几十公里外的112团指挥部里,灯火通明。陈鹤坐在折叠桌后面,桌面上摊着一份征兵汇总表,旁边的电话搁在座机上,听筒还没有完全放稳,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刚结束的一通长途。
赵鹏的声音还留在耳朵里,刚才在电话里兴奋得嗓门都高了八度:“旅长,这次征兵大成功啊!目标超额完成,大学生兵的比例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很多都是重点院校的。你给的那套攻略简直太好用了,咱们的人往征兵点一摆,那些大学生自己就找上门来,根本不用我们多费口舌。我这边的同志说,人头还没坐稳呢,表就填满了。”
陈鹤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头点了点桌面上的表格:“上半年完成了,下半年呢?征兵一年两季,下半年咱们的手段肯定已经被人研究透了,到时候别的单位学了去,咱们再想靠这套打法拿人就没那么容易了。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赵鹏的声音讪讪的:“呃……这个……还没想那么远……”
陈鹤没说什么重话,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下半年就算不用那些路子,冲着万岁师这三个字来的人也不会少。但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不能光靠名声吃饭。”
赵鹏那边连忙说了一通“是是是我回去就研究方案”之类的话,又聊了几句别的才挂了电话。
陈鹤把听筒搁回去,顿了顿,侧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赵铁柱,进来。”
帐篷的门帘从外面掀开,赵铁柱大步走进来,身形在灯光下一晃,影子投在帐篷壁上老长一截。他在桌前半步远的地方站定,问:“旅长,什么吩咐?”
陈鹤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有批大学生新兵,过段时间要下到你们团来。你提前准备一下,把人接好,训练计划重新排一排,这批人底子和以前的不一样,不能用老办法带。”
赵铁柱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意外:“旅长,新兵不是都在教导队集中训练,完了之后再统一分配吗?怎么直接下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