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靴子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被拐角吞没了。
卢旺达境内,森林上空的直升机正在降低高度。
旋翼的轰鸣声压低了树冠的枝叶,地面的草叶被气流压得贴向地面,尘土从着陆点四周扬起来,扑在最近的树干上又落下来。汪队带着七个人快速登机,最后一个队员跳上舱门的时候,直升机还没有完全停稳,舱门边缘的铁皮在他脚下晃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舱顶的把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把装备袋甩进机舱角落里,然后弯腰坐在折叠座椅上,安全带扣锁发出咔嚓一声。
舱门还没有完全关上,直升机已经重新拉升起来,机身侧着一个角度转向了暴乱区域的方向。
地面扬起的灰尘和草屑被气流卷起来,在机尾后面拖成一道灰白色的烟尘,慢慢被风吹散。
陈鹤坐在指挥室的面板前面,面前显示着龙小云传过来的最新情报。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正顺着一条蓝色的线条在移动。那条线从大使馆出发,延伸向卢旺达境内的一个坐标点,然后停止在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标识上。
屏幕上标注着三个救援小组的行动轨迹,蓝色的线分别延展向三个不同方向。本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三个救援小组已经接应了大部分被困侨民,正在向集合点靠拢。
但其中一组信号标识变成了红色,正在缓慢地闪烁,每闪一次就有一行参数更新一次――位置偏移、高度变化、通讯状态从"在线"变成"不稳定"然后又跳回"在线"。
情报显示,除了胡图族和图西族两个暴乱的族群的武装之外,一批当地的黑暗势力趁乱介入了冲突。这些势力没有任何政治诉求,也不在乎长远发展,他们的目的很直接――抢夺物资、控制区域、趁火打劫。他们不忌惮炎国的警告,也不在乎什么外交后果,因为他们本身就不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官方体系里。
其中一个救援小组被围住了。
现场的画面通过卫星链路传回陈鹤的屏幕上,像素不够清晰,但能看清大致轮廓――三辆防弹车被堵在一条窄路上,车身表面布满了弹孔,车窗玻璃碎裂成蛛网状的纹路,有几扇已经整块脱落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车窗框。车头前方和后方都堆着燃烧的轮胎和翻倒的车辆残骸,黑烟从轮胎堆里冒出来,在空气中扭成不规则的形状往上飘升。车顶的机枪还在还击,但射速明显不如最初那么密集了,枪声隔着画面传过来,带着距离和压缩编码之后特有的闷响。
带队的是一个少尉军官,二十七岁左右。
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作训服,左肩的衣袖已经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布料边缘焦黑,下面的皮肤露出来一片暗红色,血沿着手臂流到手腕,滴落在地面上。他靠着一辆报废的防弹车车头蹲着,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握着配枪,呼吸急促但还算稳定,目光一直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阴影。他的通讯器开着,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陈鹤的声音,时清时浊,但基本内容能听清――"坚持住,支援正在路上"。
少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配枪,弹匣里的子弹剩得不多了。他把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声音带着喘:"我知道。但弹药不多了,我这边还有十几个侨民需要转移――"
他的话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打断了,子弹打在防弹车的车身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弹头崩开的时候带着火星飞溅。他本能地低下头,头贴着车门,等那阵扫射过去之后才重新抬起来。
"他们有人在侧面绕过来了。"另一个声音从频道里插进来,是一个战士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和压制不住的颤抖,"队长……弹药不多了,我们……走不掉了。"
少尉没有接话。
他把枪攥紧了一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蜷缩在车体后面的侨民――有老人,有妇女,有几个还在发抖的年轻工人。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肩膀上那道伤口,指尖触到湿润的血迹,又收回来。
"与他们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