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库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只被扔回箱子里的爵杯，发出的回响还在空气里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啸天身上。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无法说的……恐惧。

尤其是那位库房主管，姓王，在珍宝阁干了十几年，一向以眼力老辣著称。

此刻，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堆“废铜”里露出的崭新铜色和“xc”刻字，感觉自己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专业和自信，在刚才那“咔嚓”一声中，碎得比那块铜片还彻底。

双层浇筑，如此拙劣又如此隐蔽的现代仿造手法，他竟然没看出来。还信誓旦旦地说是战汉时期的东西。这简直是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柳如烟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瞬，但她很快就平复下来。她没有去看王主管难堪的脸色，也没有立刻对楚啸天大加赞赏。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楚啸天一眼，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她以为自己找来的是一把快刀，现在才发现，这可能是一把能开天辟地的神兵。但神兵，往往是双刃剑。

“王主管。”柳如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听不出喜怒。

“在！”王主管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站得笔直，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楚顾问的话，你现在信了吗？”

王主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看了一眼楚啸天，又飞快低下头，声音艰涩。

“信……信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看走了眼，差点让阁里蒙受巨大损失。”

他咬了咬牙，对着楚啸天，深深鞠了一躬。

“楚顾问，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无知和冒犯，向您道歉！”这一躬，是真心实意。

古玩这行，达者为师。楚啸天这一手，彻底击溃了他的所有骄傲。

楚啸天神色淡然，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要分辨也不难。这些仿品用的化学药水催锈，闻起来会有一股极淡的酸味。真品的铜锈，是几百上千年氧化出来的，闻起来是干燥的泥土味。你们被器形和包浆迷惑了，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

这一番话，更是让王主管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何止是忽略了，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对方年轻，不可能懂行，主观上就带了偏见。

柳如烟眼中的光芒更盛了。不仅能辨真伪，还能说出其中道道，甚至点出他们这些“老手”的思维误区。

这个人，是真正的捡到宝了！

“好，很好！”柳如烟终于露出了笑容，明艳动人。她走到楚啸天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楚顾问，我为我之前的试探向你道歉。你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楚啸天没有握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柳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的价值具体体现在哪里了。”他直接把问题拉回了最现实的层面。

柳如烟一怔，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她就喜欢这种不谈虚的，直奔主题的风格。

“很简单。”柳如烟收回手，环视整个库房深处，“从今天起，这片‘东西不明’的区域，全权交给你负责。”

“你拥有最高权限，不管是真是假，是卖是留，甚至是……销毁，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王主管，还有库房的所有人，全部听从楚顾问的调遣，无条件配合。做得到吗？”她的话，掷地有声。

“做得到！”王主管和身后几个工作人员立刻齐声应道，再无半点不服。开玩笑，亲眼见过神仙手段，谁还敢有二心？

秦雪站在一旁，已经彻底麻木了。从主管，到全权负责，再到拥有最高权限。楚啸天只用了一分钟，一把小锤子，就完成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职场三级跳。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她看着楚啸天平静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崇拜的情愫。

柳如烟的魄力同样惊人。她不仅给了权，还要给利。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处理掉之后，产生的纯利润，你拿三成。”

“三成？！”这次，连一直沉默的秦雪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片区域堆积的货，少说也价值几千万甚至上亿，三成利润，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柳如烟这是疯了吗？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许以如此重利？

然而，楚啸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只是摇了摇头。

“柳老板，你这个分配方案，不合理。”柳如烟眉头微蹙：“你嫌少？”“不。”楚啸天看向她，目光锐利，“我嫌多。”

“你提供平台、资金、渠道和人力，承担了最大的风险。我只负责鉴定，动动嘴皮子而已。”

“利润，我拿一成。但这一成，我不要钱。”

柳如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

楚啸天嘴角微微上扬，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柳如烟在内，都心脏猛地一跳的话。

“我要珍宝阁百分之十的干股。”

话音落下，库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一块沉重的玻璃。

刚刚还因楚啸天展露神技而沸腾的气氛，此刻死寂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三成利润，已经是一个让人疯狂的数字。

百分之十的干股，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在索要珍宝阁的命脉！

秦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敲碎又重组。这个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珍宝阁是柳如烟一手打下的江山，市值数十亿，百分之十的干股，那是多少个零？

王主管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他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一尊陶俑，降低存在感。刚才楚啸天在他眼里是神仙，现在，神仙变成了疯子。一个敢跟柳如烟谈这种条件的疯子。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收敛了回去。

那双明艳的凤眼，此刻再无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暗藏危机的绝世凶器。

“百分之十的干股？”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森然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