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我爹会顶着所有管事的反对,执意要跟沈家一起合作。是我小看你了——那些大商人也都小看你了。”
他说“小看”两个字时,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已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曾经轻视过沈清棠的人说。
沈清棠拧眉,目光直视钱兴宁,没有闪躲:“你不介意我查钱家?”
钱兴宁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让一个动作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坦白说,任谁也不会喜欢被扒光了、没有秘密的感觉。”
他不傻。沈清棠给的那些资料,只是对钱家不忠的管事、掌柜或者仆从的把柄。
可他也清楚,沈清棠手里也会有他爹的把柄。
甚至,她手里可能还有他自已的把柄,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已知道的事。
“不过,你如今在风口浪尖上,一不小心就被掀进海里。防着钱家,也是应当。何况你身后还有宁王和秦家,都是如履薄冰的大人物。很理解。”
钱兴宁顿了顿,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目光与沈清棠对视,“反正,只要钱家和沈记一条心,你手里的也只是废纸。”
他说“废纸”两个字时,藏着一种“我选择相信你”的郑重。
沈清棠笑了笑。
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最后整个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不傻,钱兴宁是不是真不介意,她不清楚。不过,他借机表态的意思,她听出来了。
他不会因为这事跟沈记翻脸,也不会因为这事心存芥蒂。
沈清棠抬眸,看了安静立在钱兴宁身侧的沈清冬一眼。
沈清冬正低着头,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却不肯坐在钱兴宁身边执意要站着。
微微隆起的弧度将褙子撑出一个圆润的曲线。
她好像感觉到了沈清棠的目光,抬起头来,朝沈清棠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依赖,也有一丝“有你在真好”的安心。
沈清棠收回目光,看向钱兴宁,声音郑重了几分,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一句承诺:“沈记的刀,从来都不会对家人。冬儿是我的姐妹。”
她说“家人”两个字时,咬得特别重,像是要在钱兴宁心里钉下一根桩。
旨在告诉他钱家不是生意伙伴,不是利益共通l,是家人。
沈清冬是我的姐妹,你娶了她,你们也成了我的家人。
钱兴宁显然也听懂了沈清棠的表态。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像是卸下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如释重负的,跟着笑了。
笑容不大,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可他整张脸都亮了。
窗外的日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笑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一幅刚刚完成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他只回了沈清棠一句话:“钱家必不会辜负沈东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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