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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3章 杀!杀!杀!

第27章杀!杀!杀!

临安。

青云书院早已没了往日书声琅琅的光景。

山长周秉礼曾经也是浙东儒林的一号人物,他原是嘉靖二十六年中的进士,外放两任知县。

因不愿攀附严党,索性辞官回乡,开馆授徒。

二十年间,经他教导出的生员不下三四百人,桃李满浙东。

但。

现在?

他的书院空了。

往日里每月初一、十五的会讲,座下少说也有六七十人,今日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

其中大半还是头发花白、屡试不第的老童生。

意兴阑珊地讲完一段《论语》,周秉礼挥了挥手,草草散了课。

“山长。”

刚回到书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便匆匆赶来,手里还捧着一沓纸。

“学生查过了,今日缺席的人里,有十个去了城西的新学书院听讲,八个去了劝农司帮着丈量田亩,剩下的……”

“剩下的去了何处?”周秉礼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去了海籍司登记,说是……准备跟着海船出海谋生。”

“出海?”

周秉礼抬起头,眼里满是愕然。

这……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跑去出海?

这成何体统!

年轻弟子犹豫片刻,将手里的纸递了上去。

“山长,这是学生在街边捡到的,您看看。”

“嗯?”

周秉礼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四个工整的楷字。

算学启蒙?

下方还盖着‘大帅府审定’的章。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旁门左道。”

他翻开书页,第一页是一道算术题。

某甲有田十五亩,亩产稻三石,年食粮十二石,赋税减三成后,问余粮几何

题目下方附着工整的分步解法,直白浅显,一目了然。

这不像是教材,更像是笔记。

继续翻,他越翻越快,也越翻越气。

整本册子翻完,圣人之半字全无,通篇都是田亩计算、粮赋核算、尺码换算之类的俗务。

“这就是沈大帅要他们学的东西?”

周秉礼一拍桌子。

“这是读书人该学的吗?整日算这些锱铢小事,圣人道义置于何地?”

年轻弟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那新学书院,除了这些旁门左道,还讲些什么?”周秉礼压着怒气追问。

“回山长,学生旁听过一门课,叫‘古今通鉴’。”

“古今通鉴?是《资治通鉴》的讲本?”

“不全是。”

年轻弟子如实道。

“是把历朝历代的兴衰得失编成教材,从先秦一直讲到本朝,专讲赋税、田制、兵制、官制的沿革,学生上次听的一节,讲的是唐朝的两税法。”

周秉礼愣住了。

两税法?

那不是《通典》《文献通考》里的东西吗?

也是历代经世之学的核心。

“他们怎么讲的?”

“他们说两税法初衷是好的,可日久弊生。”

年轻弟子回忆道。

“丈量田亩的权力握在地方官和乡绅手里,官绅的田永远丈不准,赋税到头来全摊在平头百姓头上,所以历朝历代的良法,最后都会变成刮民的刀。”

闻,周秉礼久久不语。

这也是能教的?

‘沈一石’就不怕开了民智,反过来质疑他的政令?

与此同时,绍兴稽山书院里,正爆发着一场更激烈的‘冲突’。

“诸位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儒生把《古今通鉴》重重拍在案上。

“离经叛道,歪理邪说,不值一驳!”

“不值一驳?”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出头的教书先生便站了起来。

“新学书院上月招生,报名者逾三百,名额排到了下个月,人家门庭若市,咱们书院门可罗雀,老先生就一句‘不值一驳’?”

“那是被粮食骗去的。”老儒生冷笑:“沈一石不过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成不了气候!”

“粮食是骗吗?”钱允升反问:“那朝廷为何不用粮食收买人心?”

此话一出,老儒生脸色一僵。

朝廷收买人心靠的可不是粮食,而是科举。

不等他反驳,钱允升便自问自答。

“因为朝廷没钱!”

“朝廷为什么没钱?”

“因为官绅不纳粮,田地都在士族手里,赋税全压在百姓身上,国库岂能不空?”

“沈大帅治下,不分官民,一体纳粮,连他自己名下的田产都不免税。”

“所以他有粮食平抑粮价,有银子办学堂、修水利,朝廷做不到,不是不想,是动不了士绅的根基!”

“钱允升!!”老儒生气地脸色铁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我知道。”钱允升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坦然:“谁能让百姓吃饱饭,百姓就跟谁走,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放肆!”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罢,钱允升微微拱手,转身大步离开了书院,再没回头。

类似的争论与分裂,远不止这两家书院。

过去这一年多,不用李杰刻意打压,江南儒学内部已经实质分裂。

严格来说,大明的儒学跟春秋时期已经没了多大干系。

字,还是那些字,内核却南辕北辙。

毕竟,改起来太容易了,只是简单的句读不同,都能催生出完全不同的含义。

谁掌握了释经权,谁就能重塑经典。

发展到大明,儒学早就成了一个缝合怪,这里拼一点,那里凑一点,不利于大明的,改改。

有利的,重点讲,大讲特讲。

换而之,儒学是一门很灵活的理论,相应的,真正读懂了微大义的士子,也有着极强的适应性。

所以。

当看到江南蒸蒸日上,看到‘沈大帅’全力推广新学,自然有人投奔新学的怀抱。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古今同理!

只要能货与帝王家,能一展抱负,新学?

我也可以学!

我也可以进步!

显然。

钱允升便是这类人。

他看得明白。

新时代已经到了,如果继续抱着旧时代的那套东西,儒学有没有前途,他不知道。

自己肯定是没前途的。

今日这场决裂,不过是他改换门庭的第一步。

虽然李杰没有专门打压传统学派,但士林的动向,每月都会汇总到帅府。

这天,钱方汇报完近期士林局势,又递上一份来自松江的密函。

“大帅,松江府传来消息,徐阶的管家徐忠到了华亭县,托人递了话。”

“哦?”李杰意外道:“徐阶不是寓居金陵吗?他想做什么?”

“对。”

钱方躬身道。

“徐阶托人带话,说自己年事已高,只想落叶归根,回松江养老,不知大帅治下,容不容得下他这一介布衣。”

“你回他四个字,一视同仁。”

李杰对徐阶可没什么滤镜,或者说,他对所有名人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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