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大点的工坊,如果有十台蒸汽机,一天就能产一百多匹布。
产出多了,价格自然贱了。
不过。
大部分布匹都被销往了海外,华朝的布匹,远销南洋、东洋,在金陵只能卖上七八钱。
到了那边要翻上好几倍。
原因很简单。
华朝的东西≈好≈有面子≈上流,这是海外诸国公认的事。
他们学着华朝的文字,说着华朝官话,当地的富商、高官,吃穿用度都以‘华朝原产’为荣。
“娘,你是觉得铁船飘起来很奇怪吗?”
朱翊钧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抓了抓她的手。
“嗯。”李氏微微点头。
“嘿嘿。”
朱翊钧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浮沉不决于材质,决于排水量,铁比水重,但铁壳做成空心,排开的水比船身自重更重,就能浮。”
李氏看了儿子一眼,十岁的小孩,脸上满是得意。
几年前,他坐在龙椅上的时候,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那时候他只会回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茫然。
收回思绪,李氏接上儿子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
“先生讲的。”
朱翊钧踮起脚,指着船舷。
“娘你看,那就是最好的证明,先生说了,实践是最好的证明,不要害怕错误,失败是成功之母。”
“动了!动了!”
忽然间,人群中传出一道大喊声。
李氏看过去,船没动,船侧的那个大圆轮子动了一下,搅动着江水,泛起几朵白沫。
但。
很快又停了,就在众人以为是不是出问题时,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开了口。
“还早呢,锅炉在预热,我儿子在码头管吊机,他说过,这船要等蒸汽烧够了才能走。”
锅炉?
李氏仔细回忆了一遍,她在邸报上见过。
华朝有专门的报纸,每旬发一期,统一刊发,也会统一交付驿站,分发至全国各地。
李氏是旬报的年费用户,每期都看。
这报纸比大明的邸报有趣多了,她从上面了解到了很多事。
另一边。
李杰站在大船的甲板上眺望着人群,在他身边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工部尚书郑俞,一个是水师提督张长功,最后一个是工科院首席大匠刘应期。
“陛下。”
郑俞展开手中册簿,低声汇报着铁架船的各项数据。
“长江号是铁壳铆接结构,龙骨与肋骨为锻铁,外板为佛山厂轧制铁板,船身长十九丈八尺,宽四丈六尺,吃水一丈零五寸,标称排水量一千吨。”
“装有两台新元式双动蒸汽机,各出力约一百二十马力,合计约二百四十马力,驱动两舷明轮。”
“据工部测算,长江号满载时江面航速约四节半,顺水可至六节以上。”
“从金陵到松江口,顺水约一日可达,逆水约两日,同等吨位帆船,顺风至少三四日。”
“煤耗呢?”李杰点了点头。
“满载航行一日一夜,约耗煤十二吨,船上有煤舱,可续航四日。”
“如果装上船帆呢,能否支持远航?”
“二号船正在泉州港测试,数据还没有传回来。”
“以当前的预算,造一艘要多少钱?”
“回陛下,长江号的造价折银约八万两有余。”
八万两?
听到这个数,旁边的张长功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还想着给海军列装一批呢。
毕竟,铁船更结实啊,若是配上风帆,航速也更快,海上的快,就等于战力。
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想靠就靠。
无敌!
但。
听到这个数字,他心里打鼓了。
看见张长功神色的变化,李杰微微一笑,造价是多少,他当然知道,故意这么一问,就是说给张长功听的。
免得这厮要吵着换装。
虽然换装是肯定要换的,可那不是现在。
依照目前的性能,列装到海军,性价比太低了。
再等等。
等蒸汽机更新个两三代,等什么时候能撑得住五千吨巨轮,再列装也不迟。
反正以华朝现在的火炮技术,哪怕没有大铁船,在大海之上也没有一合之敌。
接着,李杰拍了拍栏杆。
“启航。”
“臣等领旨!”
很快。
码头上响起三声礼炮,对这些声音,金陵的百姓早就熟悉了,没什么好怕的。
礼炮是他们华朝庆典必备的东西。
随着炮声响起,船身两侧的明轮动了,巨大的铁船开始沿着码头缓缓移动。
船首劈开江水,两岸的景物开始向后退去。
同时,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动了!动了!”
“万岁!”
“真的动了!没有帆!没有桨!它动了!”
“……”
看着这一幕,即使华朝不流行跪礼,码头上的很多老百姓还是跪了下来。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人群中,有一个三十出头,书生打扮的男子,此时正在挥毫泼墨。
铁壳、烟囱、明轮、铆钉、巨船、乌压压的人群,全部画在了巨大的宣纸上。
“娘,它动了!没有帆!它真的动了!”
人群里的朱翊钧,垫着脚尖,激动地喊道。
李氏没有说话。
看着不远处升起的那道黑烟,看着那艘驶向远方的铁船,她心里想了很多。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哪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奇事?
闻所未闻!
神仙手段!
而这,也是李杰故意没让一号船装上风帆的原因。
华朝的海贸异常发达,老百姓见过太多海船,上千吨的大船,也不甚稀奇。
但。
没有船帆还能动,那就不一样了。
“钧儿,我们走吧。”
随着船身越来越远,李太后拉着儿子的手就往回走。
“好。”
朱翊钧虽然还想再看看,但他很听话。
母子俩顺着人潮,一路往后走,上了马车后,朱翊钧忽然开口道。
“娘。”
“嗯?”
“我以后能学造铁船吗?”
“额。”
李氏愣了一下,造船?
在大明,那是匠籍,是上不得台面,可在华朝,有本事的大匠,还是很受人尊重的。
何况,让钧儿学造船也不错,至少在华朝眼里,匠人是没有威胁的。
想到这里,她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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