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所有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打给了赵显坤,“赵总,天科和天成的事不能再拖了,集团内部已经开始有人站队了。我的意思是,把两边的人叫到一起,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
“行!你把汪炀和黄礼林都喊来。”
“好的!赵总。”
到了约定的那天,赢海总部的会议室里坐了两排人。
天科这边是黄礼林和夏明,天成这边是汪炀、陈思民和苏筱,徐知平坐在中间主持。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徐知平先开了口:“今天把两边叫到一起,就是为了一件事……领先国际项目的竞标争议。集团的意思是,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不要在外面你传我我传你,越传越乱。黄总,你先说。”
黄礼林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这里有一段录音,各位不妨一起听听。”
只见他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音质有些模糊,但内容很清楚:“黄总,天科内部有人把你们的底价数据泄露给了天成,你好自为之。”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播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黄礼林把手机收回来,看着汪炀说:“这个电话是我在竞标前几天接到的。当时我还不太相信,觉得可能是竞争对手在挑拨离间。但竞标结果一出来,天成的报价就压在我底价上面两个点。再想到天成紧接着就开了东林,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盯着汪炀,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开了东林,不就是因为东林就是那个给你们传数据的人吗?东林在天科的内线给他提供了数据,然后你们开掉他就是怕事情败露。汪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汪炀听完,脸色却平静地反问了一句:“你说天成偷你的底价,那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个内线是谁?”
“……”黄礼林被问得顿了一下。
汪炀继续说:“天科的哪个员工跟东林有勾结?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你们公司内部排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黄礼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手机里的录音从头到尾只提到了天科有内奸,但那个内奸到底是谁、怎么跟天成勾连的,一概没有说。
如果能查出来是谁,早就把人揪出来了,还用等到今天。
夏明坐在黄礼林旁边,一直沉默着。
这时候却是伸手拿过桌上的录音手机,看了看录音文件的时间戳,然后抬头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这段录音的通话时间是在竞标前三天。黄总,您当时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集团?”
黄礼林转头看了外甥夏明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压了下去。
接着,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我当时不确定真假,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夏明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苏筱全程都没有插嘴。
直到徐知平点名问道,“苏筱,天成的报价是你做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落在了苏筱身上。
苏筱才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她把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她把纸放在桌面上,非常平静地解释说道,“黄总,天成的报价是我做的。所有数据依据都是从天科公开的中标公告和行业通用的材料价格数据库里推导出来的,没有一条来自天科内部。”
黄礼林皱着眉去看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数据……
天科近三年公开中标项目的时间、体量、中标金额、材料价格波动系数,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一行是苏筱推算出的天科在同体量项目上的报价习惯区间。
苏筱指着最后那个数字说:“黄总,您的底价区间被我们精准预测到了,不是因为我们偷了您的数据,而是因为贵公司的报价风格太稳定了。贵公司近三年六个公开中标项目,材料价格波动的缓冲系数都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从来没有超过这个范围。这次领先国际的项目体量和材料配比,跟贵公司去年中标的松江那个项目高度相似。我把松江项目的数据代入模型,得出的区间就是你们这次的底价范围。两个点的差距,是巧合,也不是巧合……因为你们的报价公式就摆在那里,谁都能算。”
“……”黄礼林盯着那张数据表,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旁边夏明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此时夏明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轻轻把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了苏筱一眼。
夏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看苏筱的眼神里有一种意外。
苏筱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立刻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
徐知平拿起那张数据表看了半天,扶了扶老花镜,打破了沉默:“黄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黄礼林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汪炀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看着黄礼林说:“老黄,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别每次都把桌子掀了。天成这次赢你,凭的是真本事。你要是不服,下次再来。”
说完便朝陈思民和苏筱招了招手,三个人也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就剩下了黄礼林、夏明和徐知平三个人。
徐知平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说:“黄总,这件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录音的事你可以继续查,查到是谁打的电话,那是你们天科内部的事。但竞标结果,集团不会再改了。”
黄礼林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老徐,你说句公道话,天成这次报价就压我两个点,你让我怎么服气?”
徐知平不以为然地看着黄礼林说道,“你服气不服气是一回事,规则是另一回事。苏筱那张表你刚才也看了,人家是用公开数据算出来的,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你要是觉得不服,那是你自己心态的问题。”
黄礼林还想说什么,夏明在旁边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舅舅,算了。”
黄礼林回头看了夏明一眼,夏明微微摇了摇头。
黄礼林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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