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何景春走到了那个农技员面前。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最早发现的那几个点在哪一块?”
“有没有做标记?扩散方向是朝哪个方向蔓延的?”
“你每天有没有记录数据?”
农技员被问得一个接一个地答,最后说了一句:“我记了,在我本子上。”
何景春说道:“去拿来,现在。”
农技员跑回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旁,从后座箱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跑了回来。
何景春接过去翻了翻,看到某几页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李仕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住了,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日期。
他合上笔记本,递给旁边跟进来的秘书:“复印一份,原件收好。”
当天晚上七点半,兴强县农业局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折叠椅,墙上的日光灯有一根管子在闪。
何景春坐在长条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摊着农技员那本笔记本的复印件和兴强县的麦田分布图。
他左边坐着市农业局的王局长,右边坐着兴强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以及县农业局的李局长
县委书记姓孙,五十岁出头,圆脸,头发有些油,坐在那里一直搓手。
李局长,更年轻一些,三十七八岁,坐姿很端正,但脸色不大好。
李仕山没有坐到会议桌前,而是坐在后面默默地看着。
何景春把笔记本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这份记录,是谁做的?”
孙书记看了一眼农业局李局长,他这才开口说:“是我们局农技站的小王做的。”
“从发现第一个点到今天,一共多少天?”
李局长没有说话,或者说根本答不上来。
何景春替他说道:“十七天。从一月二十三号发现第一个点,到今天,十七天。这十七天里,这个笔记本上的记录一共只有八条。中间有四天是空白。这四天,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沉默以对,何景春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翻开麦田分布图,用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兴强......三个县连在一起。条锈病不认行政区划,不认你们县界。”
“今天只在兴强,明天就能到临县。后天就能进兴昌。扩散方向是自西向东,偏南风,这个季节的风向我已经查过了。”
何景春把笔放下,掷地有声地说道:“所以今晚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三个县的农技站,今晚全部出动,连夜排查。”
“天亮之前要把发病面积和具体位置报上来。每个村、每一片地块,都要走到。”
第二根手指:“第二,市农业局的专家分三组,分别到三个县去蹲点,现场指导排查和后续防治。不要坐在县里等报告,要下到地里去。”
第三根手指:“第三,药品和喷雾设备的调配方案,今晚定下来。”
“设备不够的,县里互相调。药品不够的,市里库存全部放出来。钱的问题,我来协调财政。”
他说完这三条,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今晚谁都不许走。干完了再休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