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财政局的月度资金调度会。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预算科、国库科、行政事业科、社保科的科长们和几个副局长围着长条桌坐了一圈。
葛维民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份今早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资金余额表和一张写满了近期支出的清单。
他先让各科室过了一遍当前的开支情况。
轮到预算科的时候,科长说省里的那笔转移支付还没到,已经催了两次,对方说走流程需要时间。
葛维民听完没有表态,只是在那条信息旁边打了一个点。
然后他把手里的清单翻了一页,开始一项一项地过支出。
“三月份的工资发了,没问题。”
“四月份的预备金,预留。”
“社保的补缴款,这个月必须结清,不能拖到五月。”
“乡镇那笔救灾款,已经批了,下周到账。”
“教育口那两个在建项目,这个月的进度款按合同付。城西河道加固的尾款……”
他停了一下,翻到清单的下一页,“尾款还剩三百二十万。这笔钱,我跟水利局说了,先付一半。剩下的一百六十万,等六月再付。”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水利局的这笔尾款已经拖了快两个月了,施工单位打过两次电话来催,葛维民一直压着没松口。
现在他说先付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六月,等于把锅又往前推了一段。
水利局的科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没吭声。
葛维民把清单合上,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下个月的资金可能会比预期紧张一些,省里的转移支付到账时间不确定。”
“你们回去跟各个对口部门打个招呼,能往后推的尽量往后推。谁的项目最急、最不能等,报到我这里来。”
散会之后,葛维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没走。
他把那本笔记本翻开,把刚才在会上过了一遍的支出逐条核实。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又在其中几笔旁边写了“可延”两个字,把另外几笔画了圈。
写完这些之后,葛维民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又在“省转移支付”那一项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笔钱什么时候到,关系着下个月整个市级的调度能不能转得动。
下午两点,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下面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打来的,声音很急,说镇里有一个水库的水闸坏了,再不修,下游几个村的灌溉就赶不上春耕了。
工程队已经在路上了,但镇里拿不出钱来买新闸门,问市里能不能先垫一笔。
葛维民问了一句:“需要多少钱?”
“八万。”乡镇书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沙沙的,带着一股急切。
葛维民沉默了几秒。
八万块,对市财政来说不算大数,但这笔钱在这个时间点上,是从哪个口子出?
他翻开笔记本,快速扫了一遍当前可动用的资金项。
工资那一块已经预留好了,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