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一下子想到了沈峰。
沈峰现在是开发区的常务副主任,实际上的一把手。
开发区的财政审批、项目招商、人事安排,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
沈峰的能力毋庸置疑,这一年跟着他没日没夜地干,开发区能有今天的局面,沈峰功不可没。
沈峰是他的兄弟,他信得过。
但李仕山心里也清楚,权力这东西,集中在一个人手里太久,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他不信任沈峰,他是怕沈峰有一天也被人架在火上烤,身不由己。
需要一个能和沈峰形成制衡的人。
一个对财政足够专业、对原则足够坚持、对自己足够自信的人。
这个人不能是沈峰的对手,但也不能是沈峰的影子。
他得能站在沈峰的旁边,能管住钱袋子、在需要的时候说出那个“不”字。
郭维民干了一辈子财政,挡过三任书记的条子,最懂得什么叫做“安全线”。
这样的人放到开发区当个分管财政的副主任,既能分担沈峰的担子,也能让开发区的财政管理多一重保障。
他合上笔记本,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留了个位置,打算回去之后就去找袁学民。
开发区不缺干事的,缺一个能托底的。
郭维民,是最合适的人选。
......
离开平山后,李仕山没有返回汉州休整。
之前每跑一个地方就要回去歇一天,主要是照顾二老的身体状况。
两位老人年过古稀,连着奔波精力跟不上。
现在二老回了燕京,李仕山就没了顾虑,直接前往下一座城市。
车轮碾过高速、国道、省道,还有数不清的盘山土路。
这一跑又是半个月,直到接到黄老电话说要回来,李仕山这才返回汉州。
如今还没调研的城市,只剩下保康和安江。
考斯特在高速上跑着,车窗外,春光正盛。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不高,坡度也缓。
近处是大片大片的油菜田,花期快过了,金黄色褪成了淡黄。
偶尔闪过几棵泡桐树,花开得正盛,满树淡紫色的喇叭花,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花瓣,铺了一地。
另一侧有农人赶着水牛在犁田,吆喝声从打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暖烘烘的。
李仕山手里翻着笔记本,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调研快结束了,自己也跑了大半个汉南,看过的景象在脑子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一次调研,收获满满,更是有了诸多感悟。
其中最深的是对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有了深刻体会。
“时代的一颗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那些在省里会议上讨论的、在文件上印着的冷冰冰的数字指标,落到地方上,落到老百姓头上,可能就是切肤之痛。
一笔改水资金晚拨三个月,就有一个村子的人要多挑三个月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