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仕山吃完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镇子里的路灯本来就不多,又坏了好几个,整条主街只有小卖部门口那一盏还算亮堂,其他地方都沉在浓稠的夜色里。
李仕山站在店门口打了一个饱嗝,刚准备拿出手机准备拨打那个出租车司机的电话时,忽然一阵尿意涌上来。
他记得刚才在镇子上转了两圈,好像没有看见公共厕所。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事,随便找一个犄角旮旯解决就行。
李仕山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对面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
李仕山拐进小巷。
巷子里堆着些杂物和几辆废弃的自行车。
墙根长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李仕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一个角落开始尽情释放。
片刻后,李仕山提好裤子,一扭头,却发现巷子更深处两个小小的轮廓,正蜷缩在一堆旧纸箱后面。
李仕山仔细一看,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男一女,穿着迷彩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脏兮兮的。
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浑身打着哆嗦,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李仕山老脸一红。
我去~自己刚才是不是被看光了。
可这不是重点,李仕山看到这两个孩子眼神里是恐惧。
然后看到他们身上的迷彩服,心里更是一沉。
这两个孩子怕不是从德安学校跑出来的吧。
李仕山为了不吓到孩子,对着他们柔声说道:“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们是德安学校的学生?”
两个孩子听到“德安”两个字,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步,男孩下意识地挡在女孩身前。
李仕山两只手赶紧微微向上举起,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尽量让声音放得更轻:“别怕。我不是来抓你们的。你们现在乱跑,会被抓回去的。”
大概是标准的普通话,或者是他身上那种让人安定的气质,两个孩子的身体松动了一点。
男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眼眶一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地开口:“叔叔……求求你救救我们。”
李仕山这才上前:“别怕,慢慢说,你们怎么了。”
“救救我们,那个地方就是地狱。”女孩子也带着哭腔说道:“他们打我们,不给饭吃,把我们关在小黑屋里,一关就是好几天……我们有同学被打得耳朵都出血了。”
女孩不敢哭的太大声,声音细得像蚊子,但每一丝哭声都像针扎在李仕山心坎上。
两个孩子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
那些事情李仕山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
体罚、殴打、关禁闭、强迫互相揭发。
可第一次从两个孩子嘴里听到,每一个细节都让李仕山心揪得不行,有些喘不过气来。
男孩说学校里还有比他更小的,九岁就被送来了,因为怕黑不敢睡觉,被教官绑在床头上过一整夜。
女孩说上个月有个男生试图翻墙逃跑,被铁丝网上的倒刺刮破了小腿,血流了一地。
教官把他关在禁闭室里,三天只给水喝,最后实在病的不行了才被送到镇上的卫生所。
李仕山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这两个孩子必须马上离开下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