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李仕山不合适?
不合适在哪里?
他年富力强,机关、基层都经验丰富,协调能力突出,谁能和他争。
他唯一能拿出来说的理由就是“按惯例秘书长应该留给新任省长来选”。
但惯例毕竟不是规定,周恒祥都不用给出解释。
这才是最让薛震烦躁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手段,他是没有抓手。
他所有的牌都打不出去。
这种感觉就像下围棋,对手已经在你的大龙旁边连走了好几步棋,每一步都是先手,而你只能跟着应,一步也反击不了。
薛震在汉南经营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他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什么时候被别人这么牵着走过?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周恒祥这一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没有任何阴谋。
就是职权范围内的正常人事安排。
你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正是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更让人无力。
薛震的烦躁就这么积在心里,越积越厚。
白天他在办公室还能端着,该开会开会,该批文件批文件,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到了晚上就不行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户发呆,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他的秘书发现老板最近的脾气变差了。
以前能忍的小瑕疵现在会发火,以前会交代三遍的事现在只交代一遍。
秘书知道老板有心事,但不敢问。
薛震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些。在官场上混到这个级别,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就在薛震几乎已经死心的时候,李仕山自己撞上来了。
那天秘书把那份《汉南省区域经济发展战略规划纲要》送到他桌上,说这是李仕山牵头起草的。
薛震当时正烦躁着,随手翻开看了几页。
结果他刚翻完第一部分,身体就从椅背上坐直了。
翻到第二部分,他的眉头挑了起来。
翻到第三部分,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翻到第四部分,他差点乐出声来。
他把整份《纲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仕山啊李仕山,周恒祥把你捧得那么高,你就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干了?
三十岁就当上省长助理,就忘乎所以了。
周恒祥给你丢一块骨头你就敢往前冲。
这个《纲要》写得确实好。
数据扎实,逻辑清晰,论证充分,拿到国务院去汇报都拿得出手。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首位度”三个字直接写在标题里。你这不是做规划,你是给自己挖坟。
提高首位度,说白了就是集中全省资源办大事。
这个道理放在经济学上是对的,放在发展规划里也应该这么写。
但你写好之后不能直接发出去,你得先跟各地市通个气。
你得先让省直各厅局有个心理准备。
你得先跟几个有分量的老同志打声招呼。
你得先摸清楚所有利益相关方的底线在哪里。
这叫办事的程序,这叫政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