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听完,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把秦灿的手机拿过来扫了一眼那篇评论,又推了回去,很是嫌弃的说道:“写得不怎么样。论点很老,论据也不新鲜,文笔不如你呢。”
秦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评价文笔?
“书记,您打算怎么回应?就这么让他们泼脏水?”
李仕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干嘛要回应。越回应越热闹,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
李仕山不是故作镇定,是意料之中,是乐见其成。
但越是反对,越是说明《纲要》触及了真正的利益格局。
从各种渠道得知,薛震果然按捺不住,在其中推波助澜也好。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
李仕山甚至隐隐希望这件事再闹大一些。
闹得越大,自己坐在火山口上被烤得越狼狈,周恒祥就越不可能把他调离开发区去当秘书长。
这就是他的计划。
当天下午,周恒祥的秘书打来电话,让他去省长办公室一趟。
李仕山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
他进门的瞬间,注意到周恒祥办公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
其中有一份是《纲要》的送审稿,旁边是那份各地市反馈意见的汇总摘要。
显然周恒祥也看到了那些反对信,也听到了外面的传。
周恒祥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题挑明了:“外面闹得很大。”
“八个地市反对,省直机关里全在议论,网络上也在讨论,连老同志都给我打电话问这个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仕山笑了笑:“省长,我正要向您汇报,我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是不是回避一下,换个人牵头《纲要》的事。”
周恒祥观察了李仕山片刻。
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坦然,不是那种硬撑出来,也不是那种故作轻松,而是一种很放松的、发自内心的坦然。
换了一般人,在这个位置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被烧,早就慌了神了,至少要愁眉苦脸地来诉几句苦。
可李仕山不但不愁,反而好像还挺自在。
这让周恒祥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一个人,越是有压力越是兴奋,越是有人反对越是想把事情做到底。
他从李仕山身上看到了一种年轻人少有的沉稳。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沉稳,是那种想通了很多事情之后才有的沉稳。
他早就知道会面临什么,但他还是去做了。
想好了后果再去做,这叫勇气。
不知道后果就去做,那叫鲁莽。
李仕山不是鲁莽的人,他是想好了的。
周恒祥把那份《纲要》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在送审稿的封面上拿起红笔写了一行字:“方向正确,措施可行,前期工作可先行启动。”
他放下笔,将《纲要》递给李仕山,眼神里有一种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东西。
不是领导的威严,而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己最看好的晚辈时才会有的那种认可。
他开口了,带着长辈的口吻说道:“你干好你的事。其他的,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