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把大阵布在断龙渊?」
叶洋反问,目光扫过大殿墙上的东海舆图,抬手虚空一点,一道剑意在舆图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光点。
「这归墟之地那里的地脉节点比断龙渊只强不弱。」
老阵师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叶前辈说的是双龙交汇」之地。那里的地脉确实充沛,但地势平坦,没有断龙渊的天险屏障,布阵的难度要高出数倍,而且极易被异族从侧翼包抄。」
「如果能把母皇单独引进去呢?」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青萍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提高。
「叶剑仙,你是说―设伏?」
「不是伏击。」
叶洋摇头,「是围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一缕残余道力,玉简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东海沿岸数百处地形节点。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一处标红的位置。
「若能将母皇引入归墟深处,以那道剑痕为核心,再辅以我们布置的阵法,至少五成把握将其困在其处斩杀。」
五成。
这个数字让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太低,而是太高了。
面对一尊大乘巅峰的母皇,五成斩杀把握,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韩渊猛地抬头。
「五成?叶剑仙此当真?」
「只低不高。」
叶洋看向他。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把母皇引到归墟深处那道剑痕的正上方,误差不能超过三里。」
「三里之内,剑意笼罩,五行灵脉交汇,再加上剑阵之力,五成把握。三里之外,剑意衰减,阵法威力不足,胜算骤降至两成以下。」
「所以此战的关键,不是打,是引。」
大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柳青萍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引她入局需要一个诱饵,这个诱饵必须足够重要,让她明知可能有诈也忍不住追击。」
「不必。」
叶洋摇头。
「诱饵不必重要到让她甘冒奇险,只需要让她觉得风险可控。母皇生性暴戾,下一次见面,只需要让她觉得我在逃,她就会追。」
「叶剑仙要以身为饵?」
柳青萍脸色一变。
叶洋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将目光转向舆图上双龙交汇处与归墟的位置。
归墟恰好位于太古灵脉交汇之处的正上方。
这并非偶然,那位上古剑仙选择在此坐化,本就是看中了灵脉交汇之地的特殊地势。
数万年过去,灵脉与剑意早已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片独一无二的绝杀之地。
「归墟的地形我比任何人都熟悉。那里的时空裂隙分布、天然剑阵的运转规律、灵气潮汐的涨落周期,都在我脑中。」
叶洋收回目光。
「由我来引,成功率最高。」
「在母皇尚未恢复之前,主动出击,将她引入我们的战场,用我们最熟悉的地形、最克制她力量的阵法、最强大的底牌,将她斩杀在归墟之中。」
殿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而亢奋的寂静。
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火光。
虽然那火光还很微弱,虽然要走到那里还有漫长的路,但至少有方向了。
东海商会的长老最先起身,枯瘦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东海商会库存中有三套完整的传送阵盘,可以布置在归墟外围作为快速撤离通道。」
「另外还有一百二十枚破界符,专破空间封锁,若母皇试图封锁归墟空间,这些破界符能给我们争取至少一炷香的转移时间。」
柳青萍紧随其后。
「彩云阁有一件传承法器名为九天玄女图」,可以模拟大乘修士的气息。若在归墟中布置得当,或可迷惑母皇的判断,让她以为叶剑仙的方位出现变化。」
天剑门掌门韩渊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那柄崩了豁口的佩剑往桌上一拍,剑鞘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天剑门还有十二柄祖师留下的剑胚,尚未开锋,但剑意已成。」
「用不上大阵,但可以埋在归墟四周作为剑气伏兵。母皇若要追击,这些剑胚至少能阻她一阻。」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越来越多的底牌被摆上桌面。
有灵符宗师愿意献出毕生积攒的三千张破魔灵符,虽然不足以伤到大乘巅峰,但可以在关键时刻扰乱她的感知。
有散修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三根锈迹斑斑的铁箭。
「上古破甲箭,专破护体罡气,老朽攒了八百年就攒下这三根,叶前辈若不嫌弃――――
」
叶洋接过那三根铁箭,入手极沉,锈迹之下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不是普通的破甲箭,而是上古射日弓的配套箭矢,箭头淬有落日金,专破一切坚硬躯体。
他将铁箭收起,郑重拱手。
「多谢。」
「最后一件事。」
叶洋目光看向角落里被两位弟子搀扶著的玄尘子。
玄尘子从进殿起就一直沉默著。
他的伤势太重了,叶洋渡给他的大乘灵光虽然稳住了道基,但母皇那道光束造成的侵蚀仍在缓慢扩散。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著不祥的紫色,胸口虽然不再凹陷,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著微弱的撕裂声。
但他始终醒著,始终在听。
叶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道友请看。」
说完之后,叶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通体翠绿的丹药。
那丹药表面流转著淡金色的纹路,散发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
玄尘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
「九天回春丹。」
叶洋将玉盒放在玄尘子手中。
「我在归墟中所得,一共两枚。一枚当年我自己用了,另一枚留到了现在。」
「此丹不仅能治愈你体内所有的伤势,还能让你燃烧的寿元恢复至少三成。」
玄尘子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枚丹药的价值。
此丹的主药是早已绝迹的上古灵材,整个修真界恐怕找不出第三枚。
这是真正能够逆转生死的至宝,叶洋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他。
「叶道友――――」
「别急著谢。」
叶洋站起身。
「这枚丹药不是白给你的。你需要替我做一件事。在我引母皇进入归墟之后,你负责主持外围的所有事宜。」
「传送阵的封锁、阵师的调度、外围埋伏的指挥,这些事柳阁主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把后背交给你,你要保证,无论归墟中发生什么,外围的防线不能乱。」
就在叶洋走出去之后。
玄尘子在两位弟子的搀扶下,缓缓捏碎了玉盒的封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之力如同春潮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胸口被母皇光束侵蚀的暗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枯萎的经络重新焕发生机,就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师尊!您的伤。」
玄尘子闭上眼,感受著体内那股久违的充盈感,眼角微微湿润。
东海极深处,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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