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棵老树底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落在北门西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被两个大摊位夹在中间,只有一张破旧的行军床,行军床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蓝色塑料布,塑料布上零零散散摆着一些东西。
摊主是个穿着灰色汗衫的老头,坐在行军床后面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好像在打瞌睡。
“吴果。”
时保国叫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你看看那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角落里的小摊。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小摊确实太不起眼了,夹在两个摊位之间的夹缝里,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当成是旁边摊位的延伸,直接走过去了。
行军床上的东西不多,大概十来件,没有瓷器,没有字画,也没有那些常见的玉器铜器。
远远看去,好像是一些铁器,木头之类的,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
我问时保国:“你看到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点茫然,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笃定:“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那个摊子不太对。”
“不太对是什么意思?”
“别的摊位都是光明正大摆在显眼地方的,恨不得把东西怼到你脸上。这个摊位缩在角落里,摊主还在打瞌睡,东西也没几件……”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了一点光:“这像不像是故意的?”
我眯起眼睛,朝那个角落又看了几秒。
遮阳棚的阴影正好挡住行军床的一角,摊主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旁边两个大摊位的喧闹和他独坐角落的沉寂,形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反差。
有意思。
“走,过去看看。”
我和时保国朝着那个角落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摊位比远看还要寒酸。
行军床的四条腿有一条短了一截,用碎砖头垫着,上面铺着蓝色塑料布脏兮兮的,边角破了几个洞。
塑料布上摆着的东西大概有一二十件,摆的毫无章法。
两把生锈的铜锁,一把老式的铁剪刀,一个缺了角的木头妆奁盒,几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铁疙瘩,一串断了两股的老珠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铜器,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绿锈形状,看不清楚。
摊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领口松垮垮的。
他坐在一张矮小的马扎上,双腿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垂着,下巴几乎埋进了胸口。
走近了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是真的睡着了,不是假寐。
时保国蹲下来,目光在塑料布上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手拿起那个木头妆奁盒,翻过来看了看底,又用手指敲了敲木头,听声音。
然后放下,又拿起那串老珠子,对着光看了看穿孔。
我也蹲了下来。
目光在塑料布上慢慢扫过去,从铜锁到剪刀,从妆奁盒到铁疙瘩。
扫到那个蒙着绿锈的小铜器时,我的视线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了。
移开之后,心跳快了两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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