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自己选的,不算被坑。”
“自己选粪池子也算是一种本事。”
她拿起遥控器,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早去早回,十点之前不回来我就锁门了。”
“你锁门我睡哪?”
“睡大街。”
我没接他的话茬,因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真干得出来。
神手李的赌场,现在在津沽站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是一家卖五金水暖的铺子,白天正常营业,晚上关了门,旁边一扇铁门就是赌场的入口。
铁门上没招牌,只有一个猫眼,进去之前要先对暗号,敲门三下,停一秒,再敲两下。
这个暗号神手李也一直没换过,估计是怕熟客来了不知道暗号进不去。
敲完门,铁门上的猫眼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里面看了看,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纹了一条龙,纹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地摊上买的贴纸,龙尾巴拐弯的地方明显闻错了,多了一道弧线,看起来像龙尾巴上长了颗瘤子。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
赌场在后院,进去之后是另一番天地。
四间屋子打通成了一个大厅,摆了七八张桌子,麻将,牌九,骰子各占一片。
烟雾缭绕,灯光昏黄,每张桌子边都围着一圈人,有的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牌面,有的人嘴里叼着烟卷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
靠墙角的一桌麻将正打到白热化,一个大叔把牌往桌上啪的一拍,吼了一声自摸,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都晃了两下。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八仙桌,神手李坐在八仙桌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喝茶。
他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外套口袋里露出一截报纸,报纸边缘被折了好几道,估计是下午翻看的今晚赌客名单。
他看见我,放下紫砂壶,站起来张开双臂。
他确实比以前又胖了一圈,肚子把一件大号的条纹t恤撑得紧绷绷的,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跟着地面磨出一声惨叫。
“吴果,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我跟他握了个手,他使劲晃了两下,手劲不小,跟他那副虚胖的身材不成正比。
他拉着我穿过大厅,进了一间小包间。
包间里有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四五个菜,酱肘子,溜鱼片,木须肉,拍黄瓜,还有一碟花生米。
桌子底下搁了两瓶津沽大曲,五十二度的。
“坐坐坐,先吃,边吃边聊。”
我也没客气了,坐下拿起筷子夹片肘子。
神手李的老婆手艺不错,肘子炖的烂,筷子一夹就散,酱香味足,肥而不腻。
跟聚贤阁那个大厨的酱肘子比,多了几分家常味,少了些许精致,但吃着更踏实。
神手李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我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一仰脖干了半杯。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津沽大曲的酒劲冲,顺着喉咙往下烧,像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嗓子眼捅到胃里。
“李哥,有什么线儿你就直说吧。”
神手李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没急着说话。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又拿起紫砂壶喝了口茶,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个紫砂壶是宜兴的老壶,壶身养出了包浆,油亮油亮的,看得出他用了不少年头。
“忠哥反正你很熟呀。”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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