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果。”
“吴果是谁?”
“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时紫意从缝里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上下扫了我一遍,然后才把门打开了。
她穿着一件我的旧衬衫当睡衣,袖子挽到手肘,下摆刚好盖到大腿,头发散在肩上。
她没说话,转身走回房间,重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换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坐到了床边。
时紫意头也不抬的问:“神手李给了个什么线儿?”
“蒲姑国。”
“什么国?”
她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她也没听说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
“蒲姑国,草字头那个蒲,姑妈的姑。商末周初的一个诸侯国,在鲁东那边,属于东夷的一支。”
我一边说一边从信封里抽出那叠纸,展开铺在床上:“周武王灭商之后,蒲姑国归顺了周朝,被封在博兴一带。后来周成王即位,周公旦摄政,管叔和蔡叔联合武庚叛乱,蒲姑国站错了队,跟着叛了。周公旦东征平叛之后,把蒲姑国灭了,封地并入齐国,蒲姑国贵族和遗民被迁到了各处,这个国就这么没了。”
“没了?”
时紫意盘腿坐起来:“存在了多少年?”
“从商朝晚期算起,大概一百多年,如果只算被周朝封在鲁东之后,也就几十年。正史里关于他的记载少的可怜。左传里提过几句,史记齐太公世家里一笔带过,清代的续山东考古录里有过一些考证,但都说不清楚都城在哪,国君是谁,埋在哪儿。考古界到现在也没找到蒲姑国的明确遗址,只有一些零散的青铜器在博兴一带出土过,数量不多,基本都收在各地博物馆里。”
时紫意这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她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是她的思考姿势。
“忠哥怎么会搞到这个线索?”
“说是从一个倒腾鲁东出土青铜器的人手里收来的。”
我把那几张纸摊开,按顺序排好:“那个人在博兴那边收到了一批铜器残片,上面的纹饰跟典型的齐器不一样,更早,带有明显的东夷风格。忠哥看了那批残片,觉得不简单,就顺着这条线查了半年,翻了不少地方志和旧档案,最后圈出了几个可能的遗址位置。”
我把第一张纸拿起来,凑近了看忠哥那鸡爪子一样的字。
第一页主要是文献摘抄,他从左传,史记和清代的几本地方志里摘了不少关于蒲姑国的记载,零零散散的,有的只是一句话,比如蒲姑氏,殷诸侯,居齐地,比如成王灭蒲古,以其地益齐。
每一条摘抄后面都附了他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批注的内容很专业。
他标注了每条记载的出处,年代,可信度,以及和地理位置的关联。
一个盗墓的能做成这种功课,忠哥不愧是关外第一人。
他这人不赌钱的时候,脑子确实好使。
但他赌钱的时候,脑子就跟被门夹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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