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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章 狭路博弈怀忠被追踪,暗流相持谈价陷僵局

“出去聊聊。”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郝红霞收起脸上的笑容,不是心生畏惧,只是纯粹不想笑了,随性又淡然。

她拎起搁在吧台上的小皮包,默默跟了出去。

歌舞厅外闷热无风,梧桐树的叶子死死挂在枝头,纹丝不动。

路灯下,飞虫围着灯泡层层盘旋、打转。修自行车的铺子卷帘门上,贴满了治性病的小广告,专门做夜间客人卖馄饨的小摊摆着几张油腻的方桌,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埋头喝汤,偶尔抬头瞥一眼这对从歌舞厅里走出来的男女。

秦川点了根烟,随手将烟盒往郝红霞的方向递了递,干这一行的多数都有抽烟的习惯。

郝红霞没有接,自顾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抬手用打火机点燃。

“认识吴小翠?”

“认识。以前和我一起在燕来歌舞厅干活,我们在棉纺厂都是同事。”

她取下嘴角的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烟头垂向地面的蚂蚁窝,撇眼看了眼门口,公安局的人没有抓到实质性的卖淫嫖娼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郝红霞说话就胆子大了些!

“她男人不是跑了吗?”

“她老公欠了高利贷。”

郝红霞指尖转了半圈烟卷,抬眼望向秦川。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析出一层薄薄的粉底,明暗交错的光影,硬生生将她的年纪衬大了几岁,看起来一脸淡定。

“债不是欠我的,是欠人家客人的,那个男人啊不是个东西,吴小翠跳舞养他,他把小翠都要坑死了。”

“那你呢?”秦川弹了弹烟灰,“你跟她一样?为啥干这一行?”

她侧身靠在墙壁上,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自嘲,“领导,你能不能理解什么叫下岗?我和吴小翠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是分配到棉纺厂的,是领导把厂搞垮了!我们没偷没抢,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郝红霞的情绪有些激动了,韩建立背着手安抚了一下,又问道:“吴小翠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家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我给你们说清楚,吴小翠是只陪着喝酒唱歌,她呀,比我倒霉。她图感情,我图钱,各取所需罢了。这年头,谁还指望男人能靠得住?”

“谁在逼她?”

“她男人借了不少钱,跑路了,有被你们抓的马正富马正贵,也是燕来的股东之一!”

听到马正富和马正贵,这韩建立和秦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了,他们摸的底子,燕来歌舞厅的股东里,并没有这两个名字,而是姓金的一个老板。

“她要养孩子,但是那些人估计经常要找小翠。”

马波上前一步,皮鞋重重踩在水泥地上,想着梁大文给几人说的事情,“所谓的问问,就是把人绑到马正贵的别墅里逼问?”

郝红霞眼神里带了一丝的同情,死死捏住烟卷。过滤嘴被掐得扁塌,内里的棉芯挤了出来。

“那是马正贵的人干的,马正贵被抓,是他罪有应得。”

秦川直视着她的眼睛。她说起“马正贵”三个字时,声音毫无颤抖,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漠然。

“你现在跟谁做事?”

秦川吐掉烟头,落地后用脚尖狠狠碾了碾。

“这个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她飞快瞥了一眼秦川的神色,连忙补充:“我只是从财务拿死工资,只是在这里打工挣钱。你们要查老板,我真不知道。”

韩建立给了秦川一个眼神,秦川抬手撑住墙面,身子微微前倾。

“上车,去队里配合调查。”

郝红霞拉开面包车的后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车厢里的皮革坐垫滚烫,灼得她身子一激灵,她低声骂了一句,随手把裙子往上拽了半寸,随即靠在后座上,跷起二郎腿,姿态散漫。

夜里将近十一点,高怀忠带着几个人回到了城北所,今天城北所是配合局里搞行动,没抓到什么人,这个点回来已经算早的了。

他抬头望向二楼,刘建国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窗户玻璃贴着一层挡阳光的旧报纸,灯光穿透纸面,映出刘建国伏在桌前伏案写字的剪影。

高怀忠上去打了招呼,就到楼下跨上自行车,沿着解放路往老宅子的方向骑去。这条街他骑了整整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路况,哪里有坑洼。

今夜月色皎洁,银白色的月光从道路两侧粗壮的梧桐枝叶间洒落,在地面铺出斑驳错落的光影。

沿街商铺尽数关门,卷帘门整齐落地,一片沉寂。

唯有一家小卖铺亮着一盏百瓦白炽灯,灯下卧着一条黄狗,听见车轮声响,抬头吐了吐舌头,又慵懒趴回地面。

他骑得不紧不慢,朝着归家的方向。

解放路拐角的路灯早已损坏,那段街区陷入一片昏暗。

高怀忠始终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放慢车速,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到了前方的路口高怀忠放缓车速,单脚撑地,弯腰假装系鞋带,借着俯身的姿势,从自行车横梁下方飞快扫向身后。

一辆无牌面包车静静停在路边梧桐的阴影里,没有开灯。

挡风玻璃反光,看不清车内分毫。唯有车尾排气管不断冒着白烟,说明车辆并未熄火,始终处于待命状态。

高怀忠直起身,重新蹬起自行车,缓缓向前行进。

他没有回家,转而拐进解放路东侧的太平巷。巷子两侧的围墙爬满浓密的爬山虎,巷道有三米多宽,但是胡同里还是停了不少车,挤占了不少空间。

骑行其间,胳膊肘总能蹭到墙面潮湿的苔藓和爬山虎。

这里原本是贯通的过道,早年两侧建房,路边的车一停,就成了只能出不能进的胡同。

高怀忠骑到巷尾,调转车头,看那车跟不跟。

他停下车,单脚落地,另一只脚离开脚蹬,抬手摸向腰间。枪的位置丝毫未变,枪套卡扣紧扣,稳妥牢靠。

巷口五十米外,那辆面包车果不其然的跟了上来,那辆无牌面包车缓缓停在巷口,没有熄火,引擎低沉的轰鸣颇为清楚。

高怀忠盯着那辆面包车,右手拇指轻轻拨开枪套卡扣,已经拔出枪来。

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花衬衫,两人在巷子口站定,看不清表情,但高怀忠能感觉到,他们在找人。

高怀忠警惕性很高,不知道面包车里还有几个人,赶忙把自行车推到墙边,闪身躲进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蹲下身,借着车身和夜色掩住身形。他屏住呼吸,枪口朝着其中一人。

好在两人在街口商量了几句,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另一人点了点头,两人便转身回到车上。

面包车缓缓启动,却没有驶入太平巷,而是沿着解放路继续向前开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高怀忠立在巷口,静静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久经世事的沉稳,不露情绪。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抬手点燃,抽了两口之后,火柴燃尽,他将残留的木梗丢在地面,抬脚碾灭。

次日清晨,高怀忠比往常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派出所。他停好自行车,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推开了刘建国办公室的门,刘建国还没有来。

高怀忠抽着烟落座之后,想着昨晚上的事情,觉得应该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也许只是巧合。

8月15日的下午三点,两辆面包车又稳稳停在大江公司门口。一辆车身印着红色的“平安县工商局”字样,另一辆车尾贴着“税务稽查”标识。

七八名工作人员陆续下车,领头的是一名戴眼镜的瘦高男子,腋下夹着一叠文件,最上方是盖有平安县税务局公章的《税务检查通知书》。

二楼窗边,王满江又亲眼目睹这一幕,忍不住骂道:妈的,这才几天,来了三次了。

楼下值班室里,新来的保安老李头正开着收音机听《说岳全传》第三十七回,听得入神。

瘦高稽查干部抬手敲了敲值班室玻璃窗,老李头立刻调小音量,探出头来。

“税务稽查,例行查账。通知你们负责人出来对接。”

老李头的评书,终究是听不成了。

次日上午,王满江坐在沙发上,摊开手里的《平安日报》,目光落在纸面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税务局长和工商局长两个老家伙都不接电话了,思虑再三,他决定亲自去找刘蓉。

平安县政府大院坐落于东原老城区,一栋五层灰砖办公楼规整肃穆,楼前两排法桐郁郁葱葱。

树荫下停放着一列自行车,对面的车库里停着领导的一列小车。

门卫素来认识王满江这位老牌干部的皇冠,未曾多问,直接放行。

刘蓉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的位置。王满江拾级而上,办公室内,刘蓉正和府办主任交代工作,瞥见门口的王满江,手中悬空的文件微微一顿。

“老领导来了,快请进。”她立刻起身,将文件递给身旁的府办主任,上前两步抬手示意落座,“倒杯茶水过来。”

府办主任退出去后,刘蓉在王满江对面落座。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不靠椅背,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很亲切。

“老领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刘县长,我就直话直说。”王满江头发梳理得过分整齐,透着一丝刻意,“昨晚啊咱们县工商、税务两队人,又到我大江公司查账了。”

“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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