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一根黏糊糊的糖丝。
空间,则凝固成一块纯白的琥珀。
而礼铁祝,就是那只被封在琥珀中央,最不讲卫生的史前苍蝇。
他缓缓抬手。
伸出一根手指。
然后,精准地,捅进了自己的鼻孔。
这个动作极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指甲缝里,那点来不及清洗的黑色污垢。
慢到能看清他鼻翼上,因动作而牵扯出的油腻褶皱。
在这样一个纯白无菌、绝对秩序的空间。
在这样一个眼球转动稍快都会被电击的变态规则下。
礼铁祝此举,不亚于在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上,用喷漆涂鸦了一个巨大的“拆”字。
恶劣程度,堪比用马克笔给《蒙娜丽莎的微笑》添上两撇小胡子。
这是对偏执地狱底层逻辑的终极亵渎。
是对其主宰者何庆毕生信仰的,最残忍的公开处刑。
“滋啦……滋啦……”
天空中,负责降下“天罚”的系统似乎彻底宕机。
它无法处理这个bug。
因为这个动作,从内到外,从头到尾,全是“违规”。
手指的运动轨迹是弧线。
捅进去的力道是变速。
最可怕的是其结果――一小坨带着体温和湿度的,不可名状的混合物。
它是熵增定律最伟大的,也是最恶心的终极体现。
混乱,污秽,不可预测,绝对的不完美。
系统在疯狂计算。
检测到违规……违规等级……无法估算……
启动惩罚……惩罚力度……无法计算……
错误!核心代码冲突!请求管理员介入!
冰冷的ai女声,第一次出现了破音般的杂音。
而那位管理员,偏执地狱之主,何庆。
他僵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穿着一尘不染的阿玛尼白色西装,戴着圣洁无暇的皮手套。
像一尊被雷劈中的大理石雕像。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礼铁祝的手指。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他的眼角在疯狂跳动。
他的瞳孔在急剧收缩。
那是什么表情?
礼铁祝说不出来。
大概是,一个究极洁癖患者,亲眼看着一只肥硕的蟑螂,在他刚用酒精棉擦了九十九遍的白金碗里,下了一窝崽。
然后,那窝蟑螂崽子,又在他碗里,拉了一泡屎。
那是一种超越愤怒,超越憎恨,超越厌恶的,世界观崩塌式的精神核爆。
“你……”
何庆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悦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礼铁祝缓缓抽出手指。
他还当着何庆的面,轻轻捻了捻。
然后,对着光洁如镜的纯白地面,屈指一弹。
啪。
一声轻响。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凡人污秽,就那么黏在了这个纯白世界的地板上。
像一滴滚烫的沥青,滴在无暇的白雪上。
“轰――!!!”
何庆的脑子里,十万吨tnt被同时引爆。
他那张过度控制的脸,瞬间扭曲成痛苦狰狞的形状。
“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充满了被玷污的痛苦,被亵渎的疯狂!
随着尖叫,整个纯白空间剧烈颤抖!
墙壁与天花板,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那套束缚所有人的变态“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我能动了!”商大灰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惊喜地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挥动斧子,再也没有该死的闪电。
沈狐也甩动长鞭,鞭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畅通无阻。
龚卫更是直接对着天空,竖起一根中指。
安全。
所有人都恢复了自由。
他们看着那个抱着头,跪地发出野兽般哀嚎的白衣魔王。
再看看那个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东北男人。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
卧槽。
还能这么玩?
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
这是用“耍流氓”,打败了“强迫症”!
你不是有洁癖吗?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挖鼻屎!
你不是追求完美对称吗?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他妈的不规则,不卫生,不讲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从精神层面,对敌人进行的最无耻,也最有效的,人格摧毁。
礼铁祝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何庆,心里没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哀。
这孙子,至于吗?
不就是一点鼻屎吗?你小时候没吃过?
他不懂。
他无法理解这种对“完美”的偏执,已经扭曲到了何种病态的程度。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时。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紫幻魔戒,突然亮了。
那是一道很微弱,很温柔的紫色光芒。
光芒似乎被何庆崩溃的精神,那巨大的灵魂裂隙所吸引。
它,找到了入口。
礼铁祝感觉左手一凉。
他下意识抬手,将发光的戒指,对准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何庆。
他只是想看看。
单纯地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这副德行?
紫光从戒指投射而出。
它没有击中何庆,只是在他头顶,在纯白空间的上方,拉开一道巨大的黑白幕布。
一场无声的黑白默片,开始了。
……
默片开场,是间古朴的工坊,充满了木头香气和阳光味道。
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坐在工作台前,眼神专注如古井。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比外科医生的手还要稳。
他面前,是一块通体无暇的羊脂白玉。
他在雕刻一尊观音像。
刻刀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每次下刀都精准到微米,每次打磨都温柔如情人抚摸。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和这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