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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贵宾电梯与天选者酒店

商大灰委屈。

“可这次是自助餐啊。”

黄北北也有点心动。

因为服务员已经端来奶茶和甜点。

还不是跪着插吸管。

是恭敬到让人不好意思那种。

沈狐被安排进最上等的套房。

有人替她捧鞭,有人替她梳尾,有人低声说:“仙家大人,凡俗尘劳不该沾染您。”

龚赞更离谱。

他看见一个服务员拿着纸笔,微笑问:“龚赞大人,可需代写情书?”

龚赞眼睛一亮。

“能写给沈狐妹妹吗?”

沈狐的鞭子已经抬起来了。

“你敢让别人替你喜欢我。”

“我抽死你。”

龚赞立刻把情书服务取消。

“俺也去自己喜欢,自己承担。”

礼铁祝听见这句,倒是愣了一下。

这小狍子平时丢人归丢人。

但有些地方,真不脏。

酒店大堂里摆着一桌宴席。

热气腾腾。

肉香往鼻子里钻。

礼铁祝饿得胃都开始开会。

众人坐下。

服务员立刻围上来。

夹菜。

倒水。

擦手。

递毛巾。

商大灰一开始还说“谢谢”。

说了三遍以后,服务员微笑提醒。

“大人不必道谢。”

“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商大灰嘴里塞着肘子,含糊道:“那也得谢啊。”

服务员继续笑。

“大人若道谢,会降低您的尊贵感。”

商大灰嚼着嚼着,动作慢了。

礼铁祝也放下筷子。

他看见旁边一个服务员手背红了一片。

显然是刚才端汤被烫了。

可那服务员还在笑。

笑得像一张被胶水粘住的面具。

一个幻影客人从隔壁桌站起来,摔了杯子。

“这汤凉了!”

服务员立刻跪下。

“对不起,大人。”

那客人一脚踢翻餐盘。

“你们服务不行。”

“让我不高兴,就是罪。”

服务员头低得更深。

“是我的错。”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堵。

这画面太熟了。

熟得扎眼。

现实里也有这种人。

对上面点头哈腰,对下面重拳出击。

在公司被领导骂了,转头把火撒给外卖员。

在生活里受了委屈,跑去为难客服。

明明自己也疼,却非要找个更不敢反抗的人踩一脚,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最底层。

礼铁祝忽然觉得嘴里的菜没味了。

香还是香。

可香里混着一股苦。

像热饭里掉进了一粒沙。

不多。

但硌牙。

黄北北小声道:“祝子哥……”

她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显示:

享受成分百分之五十。

疲惫补偿百分之三十。

理所当然正在增长百分之二十。

黄北北脸色白了。

“这个理所当然……会长大吗?”

井星轻声道:“会。”

“人若长期享受他人的低头,便会忘记对方也有脖子会疼。”

礼铁祝叹了口气。

这话不糙。

但疼。

因为很多人不是一开始就坏。

只是被伺候久了,忘了别人不是家具。

不是工具。

不是背景音乐。

别人也有脚疼的时候。

也有想回家的时候。

也有被骂完躲厕所里掉眼泪的时候。

那个被踢翻餐盘的服务员跪在地上,手指发抖,却还在收拾碎片。

碎瓷划破了他的手。

血滴在白餐布上。

很小一点。

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

礼铁祝站了起来。

经理幻影立刻上前。

“大人,有何吩咐?”

礼铁祝看着他。

“你们这儿,有员工餐吗?”

经理一愣。

“员工无需用餐。”

“服务天选者,便是他们的满足。”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冷。

“放屁。”

“服务能当饭吃,那俺也去以前给房贷服务这么多年,咋没见银行给俺也去发锦旗?”

商大灰放下肘子。

很艰难。

像壮士断腕。

他咽下最后一口,站起来。

“俺也去吃饭可以。”

“但俺也去不能吃得别人跪地上捡碗。”

黄北北也把奶茶放下。

“我不想别人因为我尊贵才笑。”

“那种笑不好看。”

沈狐走到那个服务员旁边。

她蹲下。

这是她很少做的动作。

仙家蹲在凡人面前,紫色尾巴垂到地上,沾了一点灰。

她看着服务员手上的伤,低声道:“疼就别笑。”

服务员愣住。

像听见什么不该存在的话。

“我……不能不笑。”

沈狐眼神动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

可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麻烦。

是一个人把疼藏进笑里,藏到自己都快忘了疼。

沈狐声音低了些。

“本仙家允许你不笑。”

服务员嘴角抖了一下。

那张标准笑脸终于裂开。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碎瓷片上。

礼铁祝鼻子一酸。

人啊。

有时候不需要多大的救赎。

就是一句:你可以不笑。

你可以不客气。

你可以说疼。

你可以不是服务态度满分的机器。

你是人。

方蓝走到酒店前台,把蓝钥匙插进收银台。

咔哒。

一排隐藏账单弹出来。

上面写着每一次享受背后的代价。

一杯茶,扣除服务员睡眠一小时。

一顿饭,扣除厨师尊严三分。

一次无理投诉,扣除前台眼泪一滴。

一次不道谢,增加理所当然一层。

礼铁祝看得后背发凉。

“好家伙。”

“这酒店不是不收费。”

“它收的是别人活人的气。”

经理幻影脸色骤变。

“天选者无需在意代价!”

“你们强大,你们高贵。”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你们。”

礼铁祝缓缓抬起克制之刃。

“俺也去问你。”

“谁规定的?”

经理冷笑。

“强者规定。”

礼铁祝摇头。

“那俺也去今天也规定一条。”

“谁吃完饭,谁收盘子。”

“谁弄脏地,谁擦。”

“谁让别人流眼泪,谁道歉。”

商大灰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俺也去先收。”

黄北北也拿起杯子。

“我自己倒水。”

龚赞急忙拿起纸笔。

“俺也去自己写情书!”

沈狐看他。

“你可以不写。”

龚赞认真道:“那不行。喜欢别人可以笨,但不能外包。”

礼铁祝听得一怔。

然后笑了。

“这句有点东西。”

沈狐耳尖微红。

“蠢话里偶尔也能混进一粒米。”

龚赞激动得差点原地开花。

礼铁祝走到那张大宴桌前。

他看着满桌好菜。

说不馋是假的。

可他更看不得别人跪着收拾自己吃剩的骨头。

他拿起餐盘。

一盘一盘往回收。

动作不帅。

甚至有点笨拙。

可这一刻,整个酒店大堂安静了。

服务员幻影们抬起头,看着他。

像看见一个从天选者座位上走下来的人。

经理尖叫。

“你在降低身份!”

礼铁祝把盘子摞好。

“身份要靠别人跪着才能高,那它本来也没多高。”

他又拿起抹布,擦掉桌上的汤汁。

“俺也去这辈子也没少擦桌子。”

“家里孩子吃饭掉饭粒,俺也去擦。”

“媳妇儿忙不过来,俺也去擦。”

“朋友喝多吐桌边,俺也去骂骂咧咧也擦。”

他抬头看着经理。

“擦桌子不丢人。”

“把擦桌子的人当低人一等,才丢人。”

这句话落下。

天选者酒店的水晶灯开始晃动。

墙上那些“天选尊贵”“无需道谢”“服务即荣耀”的牌匾,一块块开裂。

井星轻轻合扇。

“人若不知感恩,享受便会化为债。”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白吃白喝还摆谱,迟早拉清单。”

商大灰立刻紧张。

“那俺也去刚才吃了三个肘子……”

黄北北小声补刀:“是四个。”

商大灰脸绿了。

“俺也去现在刷盘子来得及不?”

礼铁祝把一摞盘子塞他怀里。

“来得及。”

“多刷俩。”

商大灰抱着盘子,像抱着自己赎罪的孩子。

酒店开始崩塌。

但不是轰然炸裂。

而是那些豪华装饰一层层脱落。

金漆下面,是普通墙皮。

红毯下面,是磨损地砖。

水晶灯下面,是昏黄灯泡。

天选者酒店最后露出本来面目。

它不是天堂。

它只是一间忙到没人坐下吃口热饭的小饭馆。

后厨里有疲惫厨师。

前台有红眼睛姑娘。

走廊里有端盘子端到手腕发抖的服务员。

他们没有名字。

就像现实里那些给人端茶倒水,被人催单,被人投诉,被人一句“你服务态度不好”压到喘不过气的人。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心里像被热毛巾捂了一下。

又酸。

又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烦过服务员慢。

也在窗口前皱过眉。

也在电话里催过客服。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会累,会急,会把生活的火气带到别人面前。

可今天,他忽然明白。

人不能因为自己苦,就把苦倒进别人碗里。

大家都不容易。

你碗里是药。

别人碗里也未必是糖。

酒店彻底崩塌前,那个受伤的服务员走到礼铁祝面前。

他已经不笑了。

眼睛红着。

却像终于能喘气。

“谢谢大人。”

礼铁祝摆摆手。

“别叫大人。”

“叫老礼也行。”

服务员怔了怔。

轻声道:“谢谢,老礼。”

这一声很轻。

却像一杯热水。

烫得礼铁祝眼眶发热。

他笑骂道:“你这整得俺也去还怪不好意思。”

“走了啊。”

众人踏出酒店废墟。

身后黑金城池又安静下来。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贵宾电梯没了。

天选者酒店也没了。

只剩远处更深的黑金街道。

那里还有新的关卡。

可他心里已经多了一道缝。

不是裂开的伤。

是能透风的口子。

风一吹,他就能记得:

别站太高。

别坐太久。

别让别人跪着成全你的舒服。

井星走在他身旁,轻声道:“礼兄,今日所悟,已近山高不语之意。”

礼铁祝赶紧摆手。

“别夸。”

“再夸俺也去又得飘。”

黄北北立刻举镜子。

“祝子哥当前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十二。”

“可控。”

礼铁祝松了口气。

“那还行。”

商大灰抱着肚子叹气。

“俺也去现在明白了。”

礼铁祝问:“明白啥?”

商大灰认真道:“饭可以多吃。”

“但不能吃出祖宗病。”

沈狐看着前方,声音淡淡。

“本仙家也明白了。”

龚赞立刻竖耳朵。

“沈狐妹妹明白啥?”

沈狐低声道:“高贵若要靠别人低头证明,那不叫高贵。”

“叫心虚。”

龚赞愣了半天。

然后小声说:“沈狐妹妹,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狐冷冷瞪他。

“本仙家哪天不好看?”

龚赞立刻慌了。

“都好看!”

“今天是哲学版好看!”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哲学版好看。

这词儿真行。

以后夸人都能出套餐了。

青春版好看。

尊享版好看。

哲学版好看。

可笑着笑着,他又有点想哭。

因为这一路,他们打碎的不是妖魔。

是人心里那些很小很小的歪念头。

想被优待。

想不排队。

想不用解释。

想被伺候。

想站得高一点,离自己的狼狈远一点。

这些念头不一定恶。

它们甚至很像疲惫后的求救。

可人一旦把自己的累,变成别人必须低头的理由。

那就坏了。

坏得不轰轰烈烈。

坏得像水龙头没关紧。

滴答。

滴答。

一天看不出啥。

时间久了,能泡烂一整面墙。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低声道:

“人啊。”

“能上楼是本事。”

“愿意下楼,才是人味儿。”

井星微微点头。

“粗俗。”

礼铁祝看他。

“但准?”

井星轻声道:“很准。”

前方,黑金街道尽头,隐约出现一片广场的影子。

高处有风吹来。

冷得像有人站在云端,准备点评人间。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咧嘴苦笑。

“走吧。”

“俺也去倒要看看,下一个还能咋装。”

商大灰扛起斧子。

“只要不再开自助餐,俺也去心如止水。”

黄北北镜子一闪。

“灰哥,你刚说完,肘子波动又出现了。”

商大灰急了。

“那是后遗症!”

沈狐翻了个白眼。

龚赞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

“沈狐妹妹,俺也去觉得喜欢你也有后遗症。”

沈狐脚步一停。

“啥后遗症?”

龚赞认真道:“挨骂还开心。”

沈狐:“……”

礼铁祝笑出了声。

笑声在黑金城里荡开。

很轻。

却像普通饭馆里一盏没熄的灯。

不辉煌。

不高贵。

但有人味儿。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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