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之眼,也不是让你每一箭都准。”
“有些弱点,眼睛看得见。”
“但能不能射中,还得看你有没有胆子松手。”
龚赞哽咽。
“哥,那能不能顺手给俺也去加点命中率?”
龚卫看他。
沉默。
然后一脚踹他屁股上。
“加了就不是你了!”
龚赞被踹得往前一扑,差点脸着地。
商大灰忍不住笑出声。
“这升级方式挺亲切。”
黄北北边哭边笑:“龚卫大哥售后服务好真实,还附赠家庭教育。”
沈狐嘴角也动了一下。
她立刻绷住。
可没绷住。
一点点笑,从眼睛里漏了出来。
龚赞趴在地上,哭着笑。
“哥你还是这样。”
“俺去也都快被你踹哭了。”
龚卫说:“你本来就在哭。”
龚赞:“那俺也去哭得更有层次了。”
礼铁祝揉了揉眼睛。
不是感动。
风大。
星空里风确实有点大。
龚卫抬手。
精准墨镜缓缓落到龚赞面前。
镜片上浮现出新的字。
鹰狍同心视野。
关键时刻,可看见敌人最不愿承认的弱点。
备注:命中率不保证。
龚赞盯着最后一句,整个人都裂开了。
“哥!”
“为啥备注这么伤人?”
龚卫耸肩。
“真实。”
“你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太虚假。”
“最大的缺点,也是这个。”
龚赞把墨镜戴上。
镜片一亮。
他眼前的星空变了。
他看见龚卫胸口,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裂缝。
那裂缝里不是血。
是遗憾。
龚赞一下僵住。
“哥……你也有遗憾?”
龚卫笑了笑。
“人哪能没遗憾。”
“俺也去遗憾没看你成家。”
“遗憾没把酒吧重新装修。”
“遗憾没跟祝子再喝一顿。”
“遗憾没告诉你,其实你小时候偷吃糖,俺也去都知道。”
龚赞眼泪汹涌。
“那你为啥不说?”
“因为你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龚卫笑着说。
“俺也去不忍心拆穿你那点小自尊。”
龚赞捂住脸。
“哥……”
龚卫的声音轻了。
“遗憾这东西,谁都有。”
“活人有活人的遗憾。”
“死人有死人的遗憾。”
“但遗憾不能变成绳。”
“它应该变成灯。”
“照你往前走。”
礼铁祝听得心里发酸。
这话一点都不花哨。
可扎人。
人生好多东西都是这样。
没完成的饭局。
没拨出去的电话。
没说出口的爱。
没来得及道歉的人。
它们不能复活谁。
可它们能提醒活着的人,下一次别再省略拥抱。
别总把“以后再说”当万能拖延键。
因为有些以后,真没有售后。
龚卫的身影开始变淡。
龚赞慌了。
他扑过去。
“哥!”
这一次,他抱住了。
可抱住的是星光。
凉凉的。
像冬天窗户上的霜。
一碰就化。
龚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走。”
“俺去也还有好多话没说。”
龚卫抬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那就慢慢说。”
“以后你每往前走一步,就是一句。”
“你每次拉弓,就是一句。”
“你每次不再把自己当俺也去影子,就是一句。”
“俺也去听得见。”
龚赞哭着摇头。
“俺也去怕。”
龚卫说:“怕就对了。”
“怕还走,才叫活着。”
“没人规定英雄弟弟就不能笨点。”
“也没人规定,笨人不能被爱。”
这句话落下。
沈狐忽然低下头。
她没说话。
可礼铁祝看见,她手指握紧了打魔之鞭。
龚赞哭着问:“哥,那俺也去以后要咋办?”
龚卫看着他。
“别继承我。”
“继承你自己。”
“俺也去那条路走完了。”
“你那条路才刚开始。”
星光越来越淡。
龚卫的身体几乎透明。
他最后看向众人。
“祝子,替俺也去看着他点。”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你放心。”
“俺也去看着。”
龚卫笑:“别太惯着。”
礼铁祝:“那不能。”
龚卫又看沈狐。
“沈狐妹子。”
沈狐抬眼。
龚卫笑得有点坏。
“这小子确实烦。”
“但心不脏。”
沈狐冷冷道:“我知道。”
龚赞猛地抬头。
眼泪都停了一秒。
“沈狐妹妹,你说你知道?”
沈狐脸一红。
“我知道他烦!”
龚赞又哭了。
“她承认了解俺也去!”
礼铁祝:“……”
这理解能力,真适合去杠精天桥当反向教材。
龚卫哈哈笑了。
笑声越来越远。
“小赞。”
“别老哭。”
“俺也去走了以后,你就替俺也去多看看人间。”
“看看热饭。”
“看看灯。”
“看看你自己。”
“别把自己弄丢了。”
龚赞跪在星光里,死死抱着复仇之弓。
“哥……”
龚卫最后的影子,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
“俺也去在。”
“不是在你前面。”
“是在你心里。”
星光散了。
黑暗重新落下。
可这一次,黑暗不再那么冷。
龚赞跪了很久。
没有人催他。
礼铁祝也没说什么大道理。
有些伤口,不能拿话硬缝。
得让它疼一会儿。
疼够了,它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终于,龚赞慢慢站起来。
他戴着精准墨镜。
抱着复仇之弓。
脸上全是泪。
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眼神总像在找谁的影子。
现在,他像终于看见了自己。
他吸了吸鼻子。
“祝子哥。”
礼铁祝看他。
龚赞声音哑哑的。
“俺也去以后,不当龚卫二号了。”
“俺也去当龚赞。”
礼铁祝笑了。
“这就对了。”
“龚卫二号听着像山寨手机。”
“龚赞虽然也不咋高端,但胜在原厂出品。”
龚赞哭着笑。
“那俺也去原厂保修不?”
沈狐冷声:“你过保很久了。”
龚赞捂心。
“沈狐妹妹,你一句话把俺也去打回二手市场。”
商大灰拍了拍龚赞肩膀。
“二手也行。”
“能用。”
黄北北举镜子一照。
“检测到龚赞当前成分:悲伤百分之四十,想哥哥百分之三十,勇气百分之二十……”
她眨眨眼。
“剩下百分之十,是被沈狐姐姐骂了以后产生的奇怪幸福感。”
龚赞老脸一红。
“这个不用播报!”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
却像在黑暗里点了一盏小灯。
礼铁祝看着龚赞,心里又酸又暖。
他忽然明白。
所谓告别,不是把人忘了。
是终于能带着那个人留下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不是替他活。
是让自己活得更像自己。
前方黑暗里,星光慢慢铺出一条路。
礼铁祝握紧双剑。
“走吧。”
“你哥刚才都来催进度了。”
龚赞擦干眼泪,点头。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光消散的地方。
小声说:“哥,俺也去走了。”
黑暗里没有回应。
可他耳边像响起一句熟悉的骂声。
“磨叽啥呢,小狍子。”
龚赞笑了。
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他跟上了众人。
复仇之弓背在身后。
精准墨镜映着前路。
他依旧可能射偏。
依旧会出洋相。
依旧会被沈狐骂到怀疑狍生。
可他知道了。
自己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是龚赞。
一个不准,但敢射的人。
一个很笨,但很真的人。
一个带着哥哥的爱,继续往前走的人。
礼铁祝走在前面,眼眶热得厉害。
他没回头。
只低声骂了一句。
“淦。”
“这终局大门也太不讲武德了。”
“专挑人心窝子下手。”
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
“人生至深之课,往往不是教人如何胜。”
“而是教人如何带着失去继续活。”
礼铁祝吸了吸鼻子。
“翻译一下。”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丢过点啥。”
“钥匙丢了能配。”
“人丢了配不了。”
“那就把他说过的话揣兜里。”
“路上冷的时候,拿出来暖暖手。”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问:“但准?”
井星轻轻点头。
“准。”
众人继续向前。
黑暗不再死寂。
因为他们身后,有人走过。
因为他们心里,有人还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