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面旗帜上,都写着一句冷冰冰的话:
赢了,才有人爱你。
礼铁祝心口发寒。
这才是圣利的地狱。
不是他没赢。
是他只剩赢。
一个人如果只有赢的时候才配被抱,那他这一生就永远睡不踏实。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输。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跌下去。
人一旦把爱寄存在领奖台上,就像把家门钥匙交给陌生裁判。
裁判说你第一,你能回家。
裁判说你第二,你就在门外冻着。
这他妈谁受得了?
井星再次开口。
“圣利。”
“你一生追逐胜利。”
“可你可曾问过自己,赢了以后,要去哪里?”
圣利动作一顿。
井星看着他,目光悲悯。
“赢若没有归处,便只是逃跑。”
“你从童年那间屋子里逃出来。”
“从父母的期待里逃出来。”
“从每一次失败的恐惧里逃出来。”
“可你逃到最后,仍在原地。”
“你还是那个摔倒后不敢哭的孩子。”
风忽然停了。
礼铁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圣利的脸第一次出现扭曲。
不是愤怒。
更像疼。
被人当众按住旧伤。
那种疼,最容易变成杀意。
果然。
下一秒,圣利抬起红魔剑。
“闭嘴。”
井星没有退。
“贫道说完最后一句。”
圣利眼神阴沉。
井星一字一句道:
“胜利若让你失去爱人的能力,失去低头的能力,失去承认痛苦的能力。”
“那它不是胜利。”
“是魔。”
圣利沉默。
一息。
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轻得吓人。
“好。”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
“魔的胜利。”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胜利之桥上所有奖杯同时碎裂。
碎片化成红色剑刃。
金牌融化成锁链。
冠军旗帜卷成巨大的血色审判书。
桥下无数失败者影子跪地哭嚎。
“审判!”
“审判失败者!”
“审判不配赢的人!”
黄北北的万毒金鳞镜剧烈闪烁,镜面差点裂开。
她小脸惨白。
“检测到超高浓度精神毒素。”
“成分:不甘、羞耻、攀比、名利、光辉、狂妄、逞强、争辩残留欲望复合污染。”
她顿了一下,声音发抖。
“核心判定:胜利审判。”
礼铁祝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还搞复合型套餐?”
“咋地,魔窟也出年终大礼包?”
商燕燕艰难撑起身,脸色凝重。
“不好。”
“他不是单独发动胜利之欲。”
“他在调用前面几狱残留下来的所有欲望。”
常青咬牙撑起青魔盾。
黄三台黄天画戟插地,骂了一句。
“这王八犊子开挂。”
毛金捆魔金绳甩出,却被红色锁链直接弹开。
方蓝握紧蓝钥匙,眼神沉静,却明显也在流血。
沈狐拖着伤站起来,紫电在鞭上断断续续闪。
龚赞也摇摇晃晃爬起,复仇之弓都快握不稳。
他看着沈狐,忽然小声说:
“沈狐妹妹。”
“俺也去要是再射偏,你能不能别嫌弃俺也去?”
沈狐看都没看他。
“你先活着再说。”
龚赞眼泪当场下来了。
“这句话四舍五入就是关心。”
沈狐忍无可忍。
“你再四舍五入,我把你入土。”
礼铁祝听着他们吵,心里却疼得厉害。
这些人都快站不住了。
可还是站了。
不是因为不怕输。
是因为身后有人。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
你明知道自己要输。
可你还是要挡一下。
因为你身后是孩子,是朋友,是家人,是那个嘴上嫌你烦却会给你留饭的人。
圣利冷冷看着他们。
“还要反抗?”
“你们已经证明过了。”
“你们不够强。”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掌心血被剑柄磨开。
疼得他眼角直跳。
“俺们是不够强。”
“但俺们人多。”
圣利嗤笑。
“数量弥补不了差距。”
礼铁祝咧嘴。
“那可不一定。”
“东北炖菜讲究啥?”
“一个土豆不顶事。”
“一锅乱炖,香迷糊你。”
商大灰一听吃的,精神都亮了一下。
“祝哥,俺想吃。”
礼铁祝差点破防。
“你先别点菜!”
圣利眼底杀意彻底凝实。
“无聊。”
他一剑斩下。
万千红色剑刃同时坠落。
轰!
青魔盾瞬间裂开。
常青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黄三台释放万毒清心决,青黄毒光护住众人心神,却被红光压得不断后退。
商燕燕燕羽翎飞出,刺中几道红色锁链,吸出的不是魔血,而是一团团黑红色的不甘。
她脸色更白。
“这些东西不是外来的。”
“它们在借我们自己的心燃烧。”
礼铁祝一剑劈开面前红刃。
手臂震得发麻。
他明白了。
圣利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凭空造刀。
他从你心里拿刀。
你越想赢,刀越锋利。
你越不甘,锁链越紧。
这像极了现实。
老板不用拿鞭子抽你。
他只要告诉你,别人都在努力。
家长不用大声骂你。
他只要叹一口气,说你本来可以更好。
社会不用审判你。
它只要把成功模板贴满每个屏幕。
你自己就会把自己逼疯。
礼铁祝怒吼一声,克制之刃寒光暴涨。
“那俺也借俺自己的心!”
“俺想赢。”
“但俺不拿赢当爹!”
寒光斩出,切断一片红色锁链。
井星星光扇展开,扇面星光如雨。
他站在礼铁祝身旁,声音平稳。
“礼兄。”
“莫求必胜。”
“求不失心。”
礼铁祝喘着气笑。
“你这话今天俺也去听懂了。”
“意思就是,输赢归输赢。”
“别把自己输没了。”
井星点头。
“甚好。”
“粗俗。”
“但甚好。”
礼铁祝翻了个白眼。
“夸人还夹带私货,你们文化人真损。”
两人并肩往前。
一个浑身是血。
一个星光黯淡。
看起来不像去打魔帝。
像两个加班到凌晨的中年男人,互相说一句“走吧,明天还得上”。
悲壮里带点社畜味。
圣利看着他们冲来,红魔剑横斩。
礼铁祝以胜利之剑硬挡。
轰!
火光炸裂。
他整个人倒退三步。
井星星光扇点向圣利眉心。
圣利侧身避开,冷冷道:
“你也想赢。”
井星平静道:
“贫道想破你执念。”
“这确是想赢。”
圣利一怔。
井星继续道:
“人有胜心,并不可耻。”
“可耻的是为了赢,出卖爱、尊严、同伴与自己。”
“你把胜利当神。”
“神便吃了你。”
圣利暴怒。
红魔剑一震,井星被剑气扫飞。
礼铁祝伸手去接,却被另一道红光击中胸口。
他闷哼一声,几乎跪下。
圣利瞬间逼近。
他的目光落在礼铁祝手里的胜利之剑上。
那把剑正在发烫。
剑身烈火跳动,却混入一丝诡异红光。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圣利伸出手。
“胜利之剑。”
“你听见了吗?”
“他们承认想赢。”
“而我,才是胜利本身。”
胜利之剑猛地震颤。
礼铁祝手掌被烫得冒烟。
他死死握住。
“你少搁这儿pua俺家剑!”
“它跟俺也去这么久了。”
“不能你一句话就跳槽吧?”
圣利冷笑。
“剑从强者。”
“胜利归胜者。”
他一剑刺出,红魔剑逼开克制之刃。
另一只手直接抓向胜利之剑。
礼铁祝拼命后退,却发现脚下红色锁链早已缠住他。
桥上所有奖杯碎片同时对准他。
圣利眼神冷到极致。
“礼铁祝。”
“你不是说胜利不是一切吗?”
“那我便拿走你的胜利。”
“让你用失败,去守你所谓的人味儿。”
礼铁祝牙关咬得发疼。
井星挣扎着起身,急声道:
“礼兄,小心!”
沈狐、商大灰、龚赞等人也想冲来,却被胜利审判压得无法动弹。
礼铁祝看着圣利的手一点点逼近胜利之剑。
掌心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他忽然想起井星刚才的话。
莫求必胜。
求不失心。
可道理归道理。
剑真要被抢的时候,他心还是疼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人就是这样。
说得再洒脱,真失去的时候也会疼。
不想赢,不等于想输。
看开,不等于不难受。
成年人的体面,很多时候就是一边心里骂娘,一边把眼泪憋回去。
圣利的手终于扣住了胜利之剑。
红光暴涨。
礼铁祝整条手臂都像被烧穿。
他死死瞪着圣利。
“你抢得走剑。”
“抢不走俺为啥拿剑。”
圣利漠然道:
“理由没有意义。”
“结果才有。”
红光轰然炸开。
胜利之剑发出一声尖锐剑鸣。
像在挣扎。
也像在痛苦。
圣利猛地用力。
礼铁祝的手被震开半寸。
就这半寸。
胜利之桥上的红光猛然冲天。
圣利眼中浮出近乎疯狂的笑意。
“看见了吗?”
“胜利,终究会回到胜利者手里。”
红魔剑与胜利之剑之间,红光开始相互牵引。
礼铁祝被震得吐出一口血。
他想重新抓紧。
可圣利已经抬起红魔剑。
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跪下。”
“或者死。”
礼铁祝抬起满是血的脸,眼神很疲惫。
也很硬。
“俺说过。”
“俺也去可以输。”
“但俺不跪。”
圣利的脸彻底沉下。
红魔剑猛然刺出。
胜利之剑在他掌中剧烈震颤。
红光吞没桥面。
剑尖距离礼铁祝眉心,只剩一寸。
而就在这一寸之间,整座胜利之桥的风,忽然冷了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