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是贫。”
“手没停。”
他冲上前,一刀斩向第三行红字。
“失败者无权申诉。”
这行字最狠。
礼铁祝看见它就来气。
多少人在现实里,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你穷,所以你说啥都像借口。
你弱,所以你反抗都像矫情。
你受伤,所以别人第一反应不是问你疼不疼,而是问你为什么会受伤。
申诉这东西,有时候不是给弱者的。
是强者心情好时,施舍出来的一张表格。
礼铁祝不信这个邪。
“谁说失败者不能说话?”
“输了比赛,还能骂两句裁判呢!”
“被生活揍趴了,也能喊疼!”
“人要是连喊疼都不许,那还叫人吗?”
克制之刃落下。
红字崩碎。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左下角。
镜面金光反弹,将一团暗红毒雾压回墙缝。
“检测到羞辱毒素回流。”
“正在反弹。”
“备注:坏东西不要乱吐,容易吐自己一脸。”
商大灰当场点头。
“北北这镜子现在也会骂人了。”
黄北北抽了抽鼻子。
“是它自己备注的。”
礼铁祝心里却暖了一下。
小姑娘还在哭。
可她也在战斗。
有些勇敢,不是眼泪不掉。
是眼泪掉着,手也没松。
常青绿毒鞭甩出,青魔盾撑起。
黄三台运转万毒清心决,将墙缝里渗出的毒气一点点逼退。
两人一个稳,一个狠。
像一个老中医和一个脾气暴躁的药罐子联手坐诊。
黄三台骂骂咧咧。
“这毒真恶心。”
“不是伤身,是往心里钻。”
常青沉声道:“心毒最难解。”
黄三台冷笑。
“难解也得解。”
“老子今天非给它开个猛方。”
方蓝咬牙转动蓝钥匙。
第二圈。
咔。
裂缝扩大。
墙内忽然伸出一只只白色手影。
那些手没有脸。
只有指尖。
它们抓向众人衣角,发出哀求。
“救我……”
“别看我……”
“我不干净了……”
“我不配出去……”
沈狐脸色瞬间惨白。
她往前一步。
“七姐!”
礼铁祝一把拉住她。
“那不是她!”
沈狐挣扎。
“你怎么知道?”
礼铁祝声音发紧。
“因为它想让你乱!”
那些手影哭得更凄厉。
有的抓住沈狐的鞭子。
有的抓住礼铁祝的裤脚。
商大灰低头看见一只手影抓自己靴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哎哎哎!”
“别摸脚!”
“俺也去脚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本来挺恐怖的场面。
硬让他搞出一种洗脚城抓逃单顾客的既视感。
可没人真笑得出来。
因为那些手影在说话。
一句一句。
全是最毒的刀。
“你救不了她。”
“你们来晚了。”
“她已经不想见你们。”
“她恨你们。”
沈狐身体一僵。
礼铁祝心里暗骂。
这破机关真会挑词。
人最怕什么,它就说什么。
你怕亲人怪你,它就说亲人恨你。
你怕自己来晚,它就说你来晚。
你怕没有资格被爱,它就拿这句话在你耳边循环播放。
比地铁口卖课的还烦。
还恶毒。
沈狐眼睛红得吓人。
“闭嘴。”
手影继续哭。
“她恨你。”
“你没有保护她。”
“你这个妹妹没用。”
沈狐浑身紫电炸开。
“我让你闭嘴!”
她一鞭抽出。
礼铁祝心里一紧。
坏了。
这机关等的就是这个。
果然。
鞭影落下前,墙上的封印红光暴涨。
无数手影骤然化作锁链,要缠向沈狐。
龚赞突然冲了上去。
真冲。
不是帅气那种。
是踉跄着,差点左脚绊右脚,但硬是挡在沈狐身前。
“别碰她!”
他抬起蹄脚就是一刨。
狍跟脚!
攻击力不高。
但角度非常离谱。
砰的一声。
他居然把一条锁链刨偏了。
礼铁祝都看懵了。
这招属于什么?
物理学看了沉默。
牛顿看了请假。
龚赞被反震得一屁股坐地上,却还抬头冲沈狐傻笑。
“沈狐妹妹。”
“俺也去这回没射偏。”
沈狐怔住。
她眼圈更红了,却咬牙骂道:“你有病啊!”
龚赞点头。
“可能有点。”
“但俺也去不是来让你一个人难受的。”
沈狐握着鞭子的手微微一颤。
那一瞬,礼铁祝心里酸得不行。
有些安慰笨得要命。
没文化,没技巧,不会说漂亮话。
但它有用。
因为它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它只是站在你旁边。
告诉你。
你疼的时候,别一个人疼。
商燕燕立刻抓住这个空隙。
“方蓝!”
方蓝猛地发力。
蓝钥匙第三次转动。
咔嚓!
整面白墙突然向两侧裂开。
不是开门那种优雅。
是伪装被撕破那种狼狈。
白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黑。
冷。
深不见底。
哭声从阶梯下方涌上来。
像一群被困了太久的人,终于听见门开,却不敢相信有人真的来了。
众人站在入口前。
没有人立刻动。
连商大灰都安静了。
因为那股冷风太重。
不是温度低。
是绝望太久,吹出来的风都像没晒过太阳。
礼铁祝看着那条阶梯,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很多楼梯。
医院通往太平间的楼梯。
老小区没有灯的楼梯。
打工人深夜回出租屋的楼梯。
有些楼梯不是往下走。
是往心里走。
越走,越能看见人活着被藏起来的痛。
沈狐第一个迈步。
这一次,礼铁祝没拦。
他只是站到她旁边。
“俺也去陪你。”
沈狐没有看他,只低声道:“七姐要是在下面……”
礼铁祝接话。
“那就救出来。”
“要是圣利留了坑……”
“那就填了。”
商大灰扛起斧头。
“要是有门,俺砸。”
商燕燕冷冷看他。
商大灰立刻改口。
“不是,俺等通知再砸。”
黄北北擦干眼泪,举起镜子。
“我照路。”
常青道:“我防毒。”
黄三台冷哼:“我解毒。”
毛金握住金毛飞镖。
“我探前方机关。”
方蓝收回蓝钥匙,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锁已开。”
“但下面还有锁。”
龚赞拍拍屁股站起来,努力保持三步距离。
“俺也去听动静。”
沈狐看了他一眼。
“别逞强。”
龚赞一愣。
然后眼睛瞬间亮了。
亮得像东北冬天停电三小时后突然来电。
“哎!”
“俺也去不逞强!”
“俺也去逞……逞中等强!”
沈狐:“……”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笑到一半,他又看向那条黑暗阶梯。
心沉下去。
纪虹用命给他们开了路。
商燕燕用冷静撕开了墙。
方蓝用蓝钥匙开了锁。
龚赞用笨拙挡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往前推。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
是因为下面有一个人,还在等。
也可能已经等到不敢等。
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黑。
是黑里没人来。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走。”
众人沿着阶梯向下。
脚步声一下一下。
在狭窄通道里回荡。
墙壁从白色逐渐变成灰色。
再往下,变成黑铁。
上面布满划痕。
有的像指甲抓出来的。
有的像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刻下的字。
“我没输。”
“我想出去。”
“别忘了我。”
黄北北看到最后一句,眼泪又掉了。
“他们怕被忘。”
礼铁祝低声道:“谁不怕呢。”
“人活一辈子,最怕自己疼得惊天动地,在别人那儿只是一句‘哦’。”
“最怕自己熬过的夜,最后连个收据都没有。”
井星轻声道:“故有人留名,有人刻痕。”
“不是为炫耀苦难。”
“是向世界证明,我曾经疼过,我曾经存在。”
礼铁祝点头。
“对。”
“就像朋友圈发崩溃文学。”
“不是非要谁点赞。”
“就是想有人看见。”
“哪怕一个人也行。”
越往下,哭声越清晰。
空气里有铁锈味。
还有冷掉的香灰味。
像一座没人祭拜的庙。
终于。
阶梯到了尽头。
方蓝用蓝钥匙轻轻一碰最后一道黑铁门。
咔。
门开了。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退去。
冷风扑面。
众人看见里面的一瞬间,全都僵住了。
地下,是一座巨大的胜欲囚牢。
一排排黑铁牢房延伸到黑暗深处。
铁栏上缠满红色锁链。
每一间牢房门口,都刻着一个词。
“失败。”
“羞辱。”
“占有。”
“认输。”
“战利品。”
墙壁上挂着白布。
白布干净得刺眼。
可白布下面,滴着一滴一滴干涸的黑血。
礼铁祝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商大灰咬牙骂了一句。
“这地方……”
“真他娘不是人待的。”
沈狐站在最前面。
她脸色白得吓人。
嘴唇微微发抖。
龚赞想靠近,又记得三步距离,只能急得原地小碎步。
像一只想安慰人但被无形牵引绳拴住的狍子。
“沈狐妹妹……”
沈狐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那些牢房,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某个被折磨太久的人。
“七姐。”
“我来了。”
礼铁祝跟在她身后。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着。
越攥越紧。
他们终于打开了囚牢。
可他知道。
真正的疼,可能才刚刚开始。
因为找到一个人,不一定等于救回一个人。
有些锁在门上。
方蓝能开。
有些锁在人心里。
得用很久很久的爱,慢慢捂。
而这世上最难开的锁,往往不是铁做的。
是一个人被伤害太久后,终于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被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