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的百姓也很快接受了这条政令。
但这条政令在离京城远的那些地方上,势必会受到许多阻碍。
唐今便在此时将柳承推荐给了皇帝。
柳承以商人的身份走过各州各县,将那些在地方上罔顾此条政令甚至阻止政令推行的地方豪族之名上报给皇帝。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有人辱骂皇帝是暴君,却也有无数百姓感恩皇帝圣明,替他们除去了这压在他们头顶吸吮他们骨髓的蛀虫。
唐今原本想的,是五十岁退休,带着柳香泥去云游四海。
但硬生生被皇帝留着又多干了五年,直到五十五岁才牵着柳香泥的手离开京城。
她也不是完全退休。
就跟当年她去丹州一样,皇帝放她离开京城,但希望她在云游各地的时候,帮她看看地方上的吏治是否清明。
这本就是她的任务,唐今当然不会不答应。
她离开京师其实也是希望将更多的机会留给后人。
唐今的视线扫过前来送行的柳承、平墨,还有站在她们身后的秋池微雨等人。
又跟唐鸿说了会儿话,牵着柳香泥上了马车。
唐鸿早在科举开放女子入考的时候,就去给自已也考了个官——还是那一年的状元。
她如今虽然七十多了,但依旧身强力壮的,也不像唐今一样年纪轻轻就想退休,还想接着在官位上再闯一闯呢。
马车驶出,唐鸿柳承等人的身影在视线中越变越小。
唐今正要放下车帘,忽而听见一道喊声——
“宋雪,你跑慢点!你书都掉了!”
唐今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儒衫的少年匆匆跑过。
听到“书掉了”这样的话,她才连忙回头。
那是一张并没有太多特色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映着天上的烈阳,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唐今看着那少年捡起书,又忙不迭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她记得。
那是十多年前她和皇帝在京中办的第一所女学。
唐今放下帘子,笑了笑。
柳香泥剥好了手上的橘子,坐了过来,“大人在笑什么?”
唐今歪过脑袋,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脑袋:“在想这马车上摇摇晃晃,香泥会不会喜欢。”
柳香泥:“……”
大人的脸皮真是……真是越老越厚了!
柳香泥红了脸颊,默默将橘子一瓣瓣塞进唐今的嘴里。
唐今以为他是羞得不想说话,只想堵她的嘴了,却在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的时候,他转过来,坐在了唐今腿上。
唐今:“……香泥?”
柳香泥轻哼一声。
如今这个年纪,他的眼尾也能瞧见两条浅浅的细纹了,可这点痕迹丝毫没有折损他的美,只是让他相较从前清纯剔透的滋味,更多了几分熟糜香烂的风情。
他朝唐今眨了眨眼睛,轻说:“现在是坏香泥。”
唐今:“……”
自认为已经算厚脸皮的坏大人,还是在她的坏香泥面前羞红了脸。
……
少男的画作上有他、有唐今、有小妹,还有他记忆里模糊的阿娘。
后来他又在这幅画上加上了唐鸿,给这幅画起了一个名字,叫《家》。
唐今将这幅简单质朴的画与少男常戴的那些大红大粉的绒花,收进了神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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