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剧烈地痉挛起来。
然而,这一动,一阵更加恐怖的剧痛,却如同潮水般从他的右腿袭来!
痛!
痛入骨髓的痛!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竟然完全被什么东西给压扁了!
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这是……
怎么回事?
凌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回忆什么,但脑海中却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与迷雾。
他记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自己从哪里来,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唯一残存的,只有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张张模糊的面孔,一阵阵遥远的呼唤,还有那种仿佛被撕裂般的痛苦与不舍。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快点快点!都磨蹭什么呢!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
“这些狗娘养的,死了还给人添麻烦!赶紧挖,挖深点!别让那些野狗刨出来,到时候臭气熏天,挨骂的还是老子!”
“手脚都麻利点!看什么看,说你呢!是不是也想下去陪他们?”
那是两个穿着制式铠甲的士兵。
他们身上的铠甲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黑色的油污,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头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净化面罩,只露出一双浑浊且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们手里各自拎着一根黑漆漆的鞭子,鞭梢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留下的。
而在他们面前,是十余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矿工。
相比之下,他们可就没有净化面罩这种好东西了,在这充满炼金灰霾的地下世界之中,他们只能日复一日的吸入那致命的废气。
从出生在底城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已经只是耗材了。
此刻,那些矿工们一个个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般挥动着手中的铁锹,正在一片荒地上挖坑。
他们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新旧交叠的鞭痕与烫伤。
有的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赤裸的脚掌踩在满是碎石和矿渣的地面上,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坑的动作。
不远处的地面上,胡乱堆放着几具尸体。
一共五具。
无一例外,都是残缺不全,血肉模糊。
其中一具,胸膛和腹腔都被什么东西给压扁了,内脏和鲜血混杂着泥土,糊了一地。
旁边一具尸体的脑袋,甚至直接被压成了一个扁平的形状,脑浆和碎骨从裂开的颅骨中流淌出来,几只绿头苍蝇正嗡嗡嗡地在上面盘旋。
显然,这些倒霉的矿工,是在采矿的时候,被坍塌的矿道给活活压死的。
而此刻,那群活着的矿工正在挖的坑,显然就是用来掩埋他们的。
这就是天灾之城的底城区域。
在这里,矿工的命,比草还要贱。
他们像老鼠一样,被驱赶进一个个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用血肉之躯,开采着上层区所需要的方格斯晶体。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了阴暗的天穹,将这片昏暗的天地短暂地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而压抑,仿佛有一头蛰伏在地底深处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这在天灾之城底城,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
那些高耸的炼金塔,常年都在汲取着地底的矿脉能量,经常会引起地质的变动。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这种程度的震颤,早已是家常便饭。
因此,那些士兵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骂骂咧咧了几句,便继续催促着矿工们干活。
而那些矿工们,则是麻木地继续挥动着铁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然而,就在那一声闷雷炸响的瞬间――
“呼呼……”
一阵沙哑的呻吟声,骤然从旁边的尸堆传来!
其中一具尸体,竟然猛地弹坐了起来!
“啊!!!”
“诈……诈尸了!!!”
离得最近的一名矿工,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其余矿工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尖叫着后退,乱作一团。
就连那两个一直趾高气昂的士兵,也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重粒子步枪。
但很快,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满脸横肉的士兵便反应了过来,他定了定神,旋即破口大骂起来:“都他娘的慌什么慌!一群没见识的蠢货!”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一名还在尖叫的矿工身上,将他踹翻在地,然后骂骂咧咧地说道:“这特么叫尸僵现象!都他娘的没听说过吗?”
“尸……尸僵现象?”
另一名年轻的士兵,脸上依旧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老雷,那是什么玩意?”
“哼,我说莱纳,你小子脑子里面除了不夜城的那些娘们,还有些啥?!”
那年长士兵冷哼一声,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指着那具弹坐起来的尸体,唾沫横飞地解释道:“人死了以后,肌肉就会变硬,这叫尸僵。有时候,因为一些特殊的环境,导致尸体突然抽搐几下,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原来是这样……”
那名为莱纳的年轻士兵这才松了一口气,讪讪地笑了笑,“还是老雷你懂得多!”
而那些矿工们,听到这个解释,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依旧有些恐惧,但还是在那年长士兵的喝骂与鞭打下,重新捡起铁锹,准备继续挖坑。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
年长士兵挥了挥手中的鞭子,不耐烦地催促道:“一具尸体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是一群废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啊……啊……”
那具弹坐起来的“尸体”,竟然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他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随之大幅度地颤抖着。
“等……等等……”
那年轻士兵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具“尸体”,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雷,你说的那个什么尸僵……还……还会咳嗽吗?”
那年长士兵也愣住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竟然缓缓地,缓缓地,扭过了头。
满脸的血污和扭曲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