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接受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日复一日的做着这些事情。
只可惜,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
第十七号方格斯矿场。
凌峰跟着威利斯穿过矿区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时,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矿工。
他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依次领取今天的开采工具:一把磨损严重的机械镐,一个破旧的矿石背篓,以及一份配给的能量压缩饼干。
分发工具的是一台老旧的智械。
它的外壳上满是凹痕和锈迹,用生硬的电子合成音报出每一个矿工的编号,然后将工具粗暴地塞到他们手中。
“n-3271,王二柱。”
轮到凌峰时,智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扫描他的信息。然后它将一把机械镐塞到凌峰手里,又在镐柄上贴了一枚崭新的电子标签。
“注意:你的负债余额已更新。当前欠款:四千六百晶屑,折合工时,九百五十二个。祝你工作愉快。”
九百五十二个工时。
这个数字让凌峰愣了愣,也就是说,就算他不眠不休的干上四十天,才能勉强还上。
但实际上,每日配给的压缩饼干和住处也是需要消耗晶屑的,所以真正能够还得上这笔负债的时间,恐怕还会在五到十倍以上。
总而之,几个月内基本白干,一枚晶屑都拿不到。
“别发呆了,走吧。”
威利斯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那是唬人的,谁都知道,咱们根本活不到还清的那一天。”
凌峰紧了紧拳头,这是什么地狱笑话么。
虽然威利斯说得平淡,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心酸。
矿洞的入口深不见底。
凌峰跟着工友们鱼贯而入。
矿洞内部依靠着每隔十米一组的低亮度能量灯照明,昏暗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扭曲。
通风系统明显年久失修,矿道里的空气沉闷而污浊。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
当凌峰一行人抵达最深处的开采面时,矿道的温度已经接近五十度。
汗水顺着矿工们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集――合!”
一声粗野的暴喝从身后传来。
凌峰回头,看到了那个叫雷布勒斯的中年士兵,他也是这个矿区的监工。
他依旧穿着斯蒂尔工厂标配的作战服,肩上挎着一把重粒子步枪,嘴里叼着一根烟卷,烟雾在昏暗的矿道里缭绕上升。
在他的身后,那个名为莱纳的年轻士兵也在,手中攥着鞭子,凶狠的目光在矿工身上不断扫过。
雷布勒斯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然后举起手里的鞭子指着采矿区:“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的配额是每人十吨方格斯原矿,不达标不许出来!偷奸耍滑的,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
没人敢吭声。
矿工们默默地打开机械镐的能量开关,淡蓝色的能量刃在矿道中亮起,将黑暗映出一片幽光。
凌峰也打开了手中的机械镐。
这具身体似乎保留着某种肌肉记忆,当他握住镐柄时,手臂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该用多大的力道,该从什么角度切入矿层。
机械镐的能量刃切割在矿壁上,溅起一蓬蓬黑色的碎屑。
这种熟练的肌肉记忆,大概是王二柱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了。
凌峰默默地想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机械镐的每一次挥舞都消耗着他的体力,也消耗着镐柄上那块能量电池所剩无几的储能。
他需要小心地控制节奏,太慢完不成配额,太快则会让机械镐提前耗尽能量,而更换电池是需要额外收费的,那意味着他的债务又得往上加一笔。
开采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期间只休息了两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这片矿区已经开采得很深了,大量的矿渣堆积在矿道两侧,像一座座小山。
机械镐挖掘出的方格斯原矿被矿工们一块块搬上推车,再由推车运往矿洞外的分拣区。
到了第八个小时的时候,一块直径足有两米多的大型方格斯原矿被凌峰和威利斯合力从矿层中撬了出来。
“呼……”
威利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喘息着,“总算挖出来了,这块大家伙顶得上小半个配额了,抬出去吧。”
凌峰点点头,和威利斯一左一右,用撬棍和绳索将那块沉重的原矿固定在一辆手推车上,然后一前一后地推着车,沿着狭窄的矿道向外走去。
矿道的地面坑坑洼洼,推车每过一个坎都会剧烈颠簸一下。
凌峰的机械义肢在这种路况下走得尤其艰难,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主矿道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那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
啪!
啪!
啪!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凌峰和威利斯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出矿道转弯处。
眼前的一幕让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头发花白的矿工蜷缩在地上,双臂抱着头,缩成一团。
其实那矿工年纪并不大,毕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普通人根本活不到年纪大的时候。
他之所以满头白发,只是因为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
此刻,他的工服已经被抽烂了,裸露的脊背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翻卷的血肉和隐约的白骨。
而挥舞鞭子的,正是那个叫莱纳的年轻监工。
莱纳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吃人一般的怒意,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那个白发矿工身上。
“老东西,你知道你摔碎的那块原矿值多少晶屑吗?”
莱纳冷笑着,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下,“够买你这种贱命三条了!上面怪罪下来,扣的是老子的薪饷!你拿什么赔?拿你那不值钱的狗命赔吗?”
那白发矿工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声声含混的呜咽,蜷缩的身躯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周围的矿工们或低头匆匆走过,或远远地看着,脸上都是麻木与冷漠。
没有人上前阻拦,没有人开口求情。
他们不敢。
否则,鞭子就会落在他们身上。
唯有凌峰停下了脚步。
他推着矿车的手慢慢松开了,拳头却越握越紧。
他看见那个矿工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声音里已经没有求饶的力气,只有彻底的绝望。
然后,凌峰动了。
他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毕竟,虽然已经失去了记忆和力量,但骨子里的血性却是不会改变的。
他,仍然还是凌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