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的嘴唇颤了一下。
“应该是她制出了盐,就想办法让周边所有缺盐的部落都能吃上干净的细盐,拿盐去换物产去换矿石去换稳定的合作,而不是把盐囤在自家库房里当紧俏货吊着别人的命。”
“她织出了布,就要教尽量多的人学会纺纱织布,让寒冬里冻死的幼崽少几个,而不是只给自己和亲卫队做衣裳。”
“她懂得种植,就拉着人一起去开荒、去试种、去记录哪块地种什么收成最好,而不是只在自己那一片小田垄上摆样子给别人看。”
顾陌的声音越来越平稳:
“她建制度,会让所有人在制度里各得其所,让勤劳的人有饭吃、让懒散的人有压力、让年幼的人有书读、让病弱的人有照顾,而不是把制度当鞭子,抽着底层的人替少数人干活,还管那叫神赐的秩序。”
石室里安静下来。
白溪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完整的话从里面出来。
“你说的那些,我、我做得不够好,那又怎么样?至少我做了,你们这些人,谁都没有我的本事、我的眼界、我的知识,你们只会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你顾陌不过是个土生土长的原始雌性,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顾陌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白溪以为这句话终于戳中了顾陌的痛处,嘴角浮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得意,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截浮木。
但顾陌没有急着反驳,只是不紧不慢地说:“我不识字,可我在兽皮上刻了一套让一百多人都能看懂、都愿意遵守的规矩,你识字,可你刻在骨牌上的东西,只有你和你那几个亲信能看懂,因为你不希望别人看得懂。”
白溪嘴角那一点弧度僵住了。
“你的眼界确实比我广,你知道盐能提纯、布能纺织、种子能栽培,你知道好多这个时代的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可你把那些东西全部收在自己手心里,像攥着一把只有你能打开的门钥匙,然后站在门口告诉外面的人:你看,我有钥匙,我多厉害,可你从来没想过把门打开。”
“你甚至没想过,门开了之后,门外面的人自己会走路,你那些钥匙,根本不需要一直攥在你一个人手里。”
白溪的呼吸又重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懂什么?“她终于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声音低了很多,不再有刚才那种虚张声势的尖利,“你根本不懂我经历过什么,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后路,我不抓住那些东西,我拿什么活?你让我把盐、布、药草全部教给别人,教完了之后呢?我还有什么价值?到时候他们还会对我像从前一样好吗?不会的,他们会把我扔到一边,就像石山部落想把你送去裂牙部落联姻一样,就像苍把我关起来一样,人都是这样的,你给完了东西,他们就不会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