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些,一定要死死按住火势。
不然风势一转,整个村落都要被烧成白地!”
“傍晚时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烧起来了?
到底是谁惹出的祸?”
“……”
纷乱争执声中……
一道怯懦愧疚的妇人声音弱弱响起,带着几分慌乱与自责:
“是……是村里几个顽皮的混小子,
还……还有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儿闯的祸。”
“他们方才在草垛旁玩火,不慎将火星落在了干草堆上,玩闹尽兴之后便径直跑开,半点未曾留意。
恰逢晚饭时辰,全村人都在灶前忙活,草堆初燃之时无人察觉,
等浓烟滚滚、火势冲天,众人发现之时,早已酿成大祸,火势彻底失控了。”
“不过我已经狠狠责罚了我家臭小子,
还有诸位乡亲放心,如今已清理出隔离带,
绝不会蔓延殃及各家房屋田产!”
“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何用!赶紧救火!
一旦山风转向,火势蔓延开来,谁都跑不掉!”
“……”
喧嚣的吆喝、焦急的催促、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啜泣、老人的叹息……
种种声响交织缠绕,源源不断从山脚村落传来,
鲜活又滚烫,
满是凡尘烟火的慌乱与无奈。
慕容绾绾静静立在山道之上,澄澈的杏眸中掠过一抹饶有兴致的淡淡笑意。
她心底轻声感慨:
“本座修道多年,遍历仙山琼阁、秘境洞天,见惯了术法灭火、仙光镇灾的玄妙场景,
却从未见过寻常凡人徒手救火的模样。
这般纯粹的凡尘百态,人间烟火图景,
若是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心念一动,
她抬步朝着山脚失火的村落缓缓走去。
步伐优雅从容,轻盈舒缓,
看似慢悠悠闲庭信步,实则速度极快,远超寻常健壮凡人全力奔跑的速度,身姿翩跹,
转瞬便拉近了数里距离。
片刻之间,
熊熊燃烧的火光映入眼帘。
山脚村落边缘的大片草垛与柴房已然燃起冲天烈焰,赤红火舌肆意翻卷,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灼热的气浪远远扩散开来,烘烤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烫。
一位位身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粗糙的村落百姓,男女老少齐齐上阵,
人人面露焦灼慌张,奔走穿梭在火场周边。
众人手提木桶、水盆,从临近的溪边井中取水,来回奔波浇灌火势,
一声声急促的吆喝此起彼伏。
“快让开!水来了!都往边上靠!”
一桶桶冰凉的井水奋力泼洒在冲天烈焰之中。
噗嗤――
凉水遇烈火,瞬间蒸腾起漫天白雾,
滋滋的水汽爆裂声连绵不绝。
可仅凭凡人之力的微薄井水,终究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压制肆虐的火势。
冲天烈焰仅仅短暂萎靡一瞬,便再度张狂翻涌,
甚至借着微风缓缓扩张,
火势愈发凶猛。
慕容绾绾静立远处,淡然望着眼前这场凡人束手无策的大火,心中没有半分畏惧,更无半分嫌恶。
相反,
她心底深处莫名升腾起一缕极为玄妙、难以喻的亲近之感。
灼灼烈焰滚烫炽热、肆意奔放,
焚尽虚妄、燎尽尘埃,带着极致热烈纯粹的毁灭。
这一刻,
一个奇怪的念头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好想纵身投入这片烈烈红尘烽火之中,
与烈焰相拥,
与明火共舞。
同一时间……
山村中火势滔天,赤红烈焰翻涌咆哮,吞噬着屋舍草木,
滚滚浓烟裹挟着灼热气浪席卷四野,
也呛得救火的村民连连咳嗽、手足忙乱。
就在此刻,
慕容绾绾心中没有半分迟疑,周身骤然迸发炽烈的赤色灵光,
衣袂无风自动,青丝翻飞间……
她身形陡然化作一道凝练极致的赤红流光,破空而出,径直朝着滔天火海穿射而去,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围在火场四周奋力救火的村民们个个手忙脚乱,
有的泼水、有的扬沙、有的搬运易燃杂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绷在肆虐的烈火之上,压根未曾察觉周遭异动。
等众人堪堪回过神来,那道耀眼的红光已然穿透层层火浪,稳稳融入熊熊燃烧的大火深处,消失不见。
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骤然上演。
那足以焚毁砖木、灼伤人肤的烈焰,非但没有伤及闯入火海的慕容绾绾分毫,
反而像是遇到了本源归宿一般,层层叠叠的火浪主动褪去狂暴戾气,温顺地朝着她的周身聚拢缠绕。
跳动的明火环绕着她流转盘旋,火光温润圣洁,
也褪去了焚尽万物的暴戾,
反倒如同万千信徒俯首,带着几分虔诚肃穆的朝圣姿态,将她整个人稳稳簇拥在火海中央。
烈焰簇拥之间……
慕容绾绾静静伫立,双目轻轻垂落,长睫掩去眸中神色,周身气息空灵悠远。
她沉下心神,全身心沉浸在火焰大道的感悟之中。
同时,周遭翻腾的火之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她的经脉,冥冥之中的无形律动在她心神间缓缓浮现、清晰延展。
就在她潜心悟道的刹那……
外围救火的村民们渐渐察觉到了火海之中的异常。
原本肆意乱窜、狂躁无序的火势,不知何时规整了许多,
整片火海的火光都隐隐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望向燃烧正烈的火场深处。
人群中,一位年轻村民揉了揉被烟火熏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火海中央。
下一刻。
他面色骤然涌上一层极致的惊恐,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只见那年轻的村民颤巍巍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指向剧烈翻涌的烈焰,失声惊呼:
“你们快看!
那大火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之中,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嘈杂慌乱。
所有乡民心头一震,下意识屏住呼吸。
继而,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牢牢锁定火海。
凝神望去……
只见翻滚不息的赤红烈焰中央,果然凝出一道朦胧柔和的人影轮廓,
身形窈窕挺拔,静静立在万火之间,
任凭烈火环绕却岿然不动。
火光流转间,那道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超脱了凡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