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缓缓放下左手。
那柄指着无尽虚空的护界残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冷冽残影,斜斜指向地面。
周围没人吭声。
整个玄辰界最外围的阵枢甲板上,数万名古黎禁军和旧部老将死死盯着那个灰袍背影,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林寒那一黑一金的异瞳,没有从前方那条升出水面的白骨通道上移开半寸。
左胸处,《照真残卷》毫无保留地运转。
清明神光穿透了通道外围那层阴气森森的迷雾。
林寒看清了。
那些铺成阶梯的庞大骸骨,根本不是随意堆叠。
每一根骨头被摆放的角度、每一颗打入骨缝的深渊魔铁钢钉,都经过了极其精密、极其歹毒的高维推演。
那些缠绕在骸骨上的猩红阵纹,犹如一条条活着的毒蛇,在骨髓的干涸空洞里来回穿梭。
这不是一条路。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活体陷阱。
在照真神光的降维洞察下,林寒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通道底层逻辑里蛰伏的杀机。
一旦有生灵踏上去,这些阵纹就会瞬间激活。
它们会像磨盘一样,一层一层剥离入侵者的血肉、神魂乃至最核心的天道本源,最后把残渣变成这条白骨通道的新养料。
专门针对下界反抗者的绝世绞肉机。
“咚。”
林寒胸腔极深处,那截守幕人真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刺痛。
这痛楚顺着奇经八脉极速蔓延,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脑髓。
同源的骨血在向他警告,也在向他哭诉。
这就是上界仙魔抛出的“饵”。
他们笃定,只要下界有流着守幕人血脉的后裔找过来,看到先辈的遗骨被踩在脚底,一定会气血冲脑,不管不顾地杀上去。
然后,被这台绞肉机绞得干干净净。
“皇主!”
晋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提着那柄卷刃的断剑,大步跨上前。
老战神的眼眶红得滴血,浑身的准帝真元都在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剧烈沸腾。
“那是先辈的遗骨!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踩在水沟里!”
晋王猛地转过头,冲着后方的数万禁军狂吼。
“十二天门禁军听令!结阵!哪怕是用命填,今天也要随皇主杀上这条通道,把先辈们的骨头一块块迎回来!”
“杀!”
数万名古黎老兵齐刷刷地拔出兵刃,杀气冲天。
小胖子也拎着战刀冲了过来,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老大!我这就去把地脉熔炉的底子全抽干!主炮阵列掩护,咱们全界压上去,跟这帮上界的杂碎拼了!”
群情激愤。
怒火已经烧穿了这群下界修士的理智。
“都给我闭嘴!”
林寒冷喝出声。
沙哑、冰冷的声音,夹杂着半步仙王境的极道威压,犹如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当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全场瞬间死寂。
林寒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晋王和小胖子。
“拼命?拿什么拼?”
他抬起手中那柄满是铜绿的护界残戟,直接指向那条白骨通道。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那上面的每一根钢钉,每一条锁链,都连着上界仙王布置的高维绞杀阵!你们这点修为,别说杀上去,只要靠近那团迷雾百丈之内,瞬间就会被碾成一滩血水!”
晋王浑身一震,握剑的手死死颤抖。
“可那是……”
“我知道那是先辈。”
林寒极其粗暴地打断了晋王的话。
他大步走到晋王面前,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这位老战神。
“玄辰界才刚刚套上一层硬壳。地脉被抽干了九成,亿万生灵才刚刚缓过一口气。”
林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种让人神魂战栗的绝对清醒。
“你们现在全界压上去,不是去迎先辈的骨头。是去排着队给主网送口粮!是把他们十万年拼死护下来的火种,亲手掐灭!”
晋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老脸瞬间灰败下去,战剑“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老战神单膝跪地,死死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小胖子也僵在原地,举着战刀的手颓然垂下。
他们都懂。
但眼睁睁看着先辈的骨头被当成垫脚石,这种屈辱,比拿刀子剜他们的心还要疼。
“这笔账,我亲自去算。”
林寒转过头,看向小胖子。
“胖子,启动玄辰界的最高隐匿阵法。”
他抬手一指下方那片漂浮着无数战舰残骸的血水汪洋。
“把玄辰界沉下去。藏进那些打捞船的废墟下面,利用那层混沌界鳞的隐匿特性,彻底切断所有气息外泄。”
小胖子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震惊。
“老大,你……你要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