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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抓捕审讯

李继业没有回答。中年人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李继业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中年人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往后靠了靠椅背,说:“你不说,我们也有办法知道你的身份。你在京城西城一个铁匠铺里待了一个多月,姓刘,自称是河南来的。”

李继业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中年人继续说:“你的脸,跟洛阳兵工厂那张画像对得上。你脸上的疤,不在原来的画像上,可轮廓是一致的。”

李继业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那个他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审讯持续了很久。那个清瘦的中年人换了几种问法,旁敲侧击,或紧或松,李继业始终没有开口。

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第二天、第三天,又提审了两次,他依然一不发,像一个已经把所有力气都用完的人,不再需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到了第四天,中年人换了一种方式,没有问话,只是带来了一些东西,摊在桌上。一块铁铸的令牌,已经锈迹斑斑,正面还能隐约看出一个“极”字。

一本泛黄的旧家谱,边缘破损,纸页卷曲,封面上没有字,但扉页上依稀可见“李”字的轮廓。

中年人把令牌放在桌上,又把家谱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推过来一点。李继业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停了一会儿。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一行他已经背过很多遍的字,沉默了很久。中年人没有催他,也没有问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李继业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是我父亲。”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那之后,李继业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他说的内容并不连贯,像是一个人自自语时随意提起的片段。

他讲了一段关于洛阳的事,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什么。

他讲到在兵工厂藏的那批武器,也讲到了逃出洛阳之后在山里躲藏的那几天。他说他进京不是为了继续组织人手,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他只是想进来看一眼,看看这座他从来没到过的都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说到在官道边伏击太子妃车驾的计划时,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

记录供词的人不时停下笔,抬头看他一眼。中年人没有打断他,一直听他讲完。

等李继业不再说话了,中年轻轻合上面前的卷宗,对旁边的书记官低声交代了一句“抄一份给刑部”后,便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狱卒把李继业带回了牢房。他回到那间小牢房里,在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影里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经把该说的事都说完了,他只是觉得那些压了他许多年的东西,终于从喉咙里滑出去了。

太子妃遇刺的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公开,但还是在京城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刺客是李自成的后人,有人说跟极乐组织有牵连,也有人说这只是孤狼行事,跟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

各种说法在不同圈层里流传,但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完全证实。皇宫里的守卫加强了,太子妃回宫后深居简出,随行的护卫也增加了人手。

朱和壁看过审讯记录后,没有多做表示。他让人把记录归档,又在卷宗末尾批了一行字,写的是“依律处置,不必留待”。

朱兴明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在宁寿宫里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人抓到了?”

孙旺财答:“抓到了,关在刑部大牢里。”

朱兴明说:“那就好。”

他没有再问别的,继续低头翻他手里那本书。

行刑前一天的下午,李继业被带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屋子里,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碗热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碗汤冒着白气,没有喝。

一个年轻官员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有了。”

年轻官员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李继业忽然又说了一句:“那些被你们抓的人,大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穷,想找条活路而已。”

年轻官员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已经放了大部分了。”

李继业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那碗汤,慢慢喝完了。

菜市口。李继业被押上行刑台时,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囚衣,头发已经被剃短。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等人施刑,更像是那条路他已经走了很久,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监斩官宣读完罪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灰白,没有太阳,也没有风。他收回目光,垂下了头,再也举不起来了。

监斩官合上卷宗,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像一声落下的印。人群渐渐散去。有人议论了几句,有人回头望了一眼,有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一切仿佛没发生过。可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还记得,他曾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在那些春日的下午,沿着城墙根慢慢地走,在他摊前站过,买过一串,又走远了。那人消失在了人群里,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刑部的卷宗里多了一本案卷,封面上写着“李继业案”几个字。

里面详细记载了从洛阳兵工厂到京城伏击的全过程,以及最后的审讯和供词。有人翻阅过,确认无误后,便把它归档到了架子深处,和那些旧年案卷一起,静静地积起了薄薄的灰尘。

百姓们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茶馆里的说书人拍响醒木,不远处传来铁匠铺里一锤一锤敲击的声音。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曾在街边喝粥的人。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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