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意识,将信递交给苏珍珍。
“找个可靠的人,快马加鞭送往金陵崇正书院,一定要亲自交到江枕鸿手上。”
说罢,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苏珍珍上前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气息,她捏着手里的书信,神色复杂。
江大人二十岁入内阁,三十岁登内阁首辅,如此惊才绝艳的人,在皇后死后,辞官离开京都,外人不知,苏珍珍却知道是为谁。
魏静贤如此急迫给他写信,苏珍珍真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转念想到魏静贤方才的话,还是不看为好。
她走出房门,见自家男人又趴在地上给儿子当马骑,当即上前一把将胖娃娃拎下来。
“说过多少回了,不许骑你爹。”
“哇——”小娃娃张开嘴,哭声吵人。
苏珍珍自小看着家里哥哥们挨打,她祖父常说男儿不打不成材,在那娃娃伸手又去扯她衣服的时候,倒是不惯着了。
一巴掌打下来。
“啊——”男娃娃扯开嗓子一声嚎叫,惊得树上鸟儿踩滑了脚,扑棱翅膀乱飞。
“倒霉孩子,日日哭,该把你送到京都舅父家,叫你舅父好好治治你这爱哭的毛病。”
男人不舍得抱住孩子,“好好的又吓唬他做什么。”
虎头虎脑的孩子在他爹怀里也不服气,横冲直撞,鼻涕眼泪蹭到男人衣襟上到处都是。
苏珍珍扶着额头,支使男人:“把柜子里的百年人参取来给屋里那位吊命。”
男人踌躇一下:“那是给你生产时备着的。”
“一支人参换司礼监掌印欠咱们一个救命大恩,咱们不亏。”
见男人不再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回屋取了,她又径自出院门,敲响隔壁邻居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客客气气将苏珍珍迎进来。
堂屋里,桌边围坐着四个男子,正安安静静吃着晚饭。
听见脚步声进来,几人立时搁下碗筷,齐齐站起身,恭恭敬敬向她行了一礼。
这几人皆是苏家旧部,归属于苏家军。
她兄长知晓自家妹夫性子温弱,怕他们小两口在外被人欺负,便悄悄把这几个人安插过来。
明面上是一个老光棍带着四个光棍儿子,暗地里时时护着他们一家周全。
她把信拿给其中一人,嘱咐一番,又再三强调一定要把信交到本人手里。
那人把信揣进怀里,天刚刚擦黑便出了门往金陵方向去。
一夜有人安枕,有人彻夜难眠。
——
金陵城一入夏,便进了连雨天。
没完没了的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良平动用官府的关系,带着几名衙役穿梭在梅雨里,石板积起浅浅水洼,他们走走停停,敲响一户又一户的大门。
以府库一批进贡绢帛被盗为由,登门办案,逐户核查各家人口,及外来暂住之人的路引。
眼见一行人又进了一户人家,披着棕蓑衣的男人从一侧走出来,他暗中跟了许久,屋檐落下的雨砸在他肩膀上,压得他整个肩背微微下沉。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拐进旁侧幽深小巷,脚步越走越急,到后来索性迈开双腿狂奔。
巷底立着一扇黑漆槐木小门,门楣低矮,半掩在两株老槐树的枝叶下,他身子一闪,小门悄无声息合上。
进了院子,屋里凌厉的鞭打声盖过了外头的雨声。
乌戈紧锁眉头,一身滴水的蓑衣来不及脱下,便急急推开屋门。
“别打了,出大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