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古战场深处黑雾澎湃。
恒国一位披甲青年轻贵族将领有些紧张,道:“三千道兵可杀真仙,现在斩掉玉京魔了吗?”
玉京魔这种称谓,最初自然是来自白衡这样的外来大圣。
吴昭衍点头,道:“自无问题,不过需要耐心等一等。”
他面色平静,内心却有些波澜。
被困在杀阵中的那个人,居然是当世最年轻祖师,这远超他的预料。
所谓的天骄,见到此人亦需低头。
正光在域外天魔中都是异数,若是杀不死必有大患。
吴婵心中也有些不安,哪怕得到消息,自己未来有可能会成为广寒阙圣女,应有的喜悦心情也被“最年轻祖师”几个字冲淡了。
据她了解,这些外来者都是各至高道场的大圣,大羿居然能在这种怪物群体中冒尖,实在有些骇人。
她想说服自己,今夜没得选择,被裹挟着前行才走到这一步。
可若是细究,她绝对诓骗了大羿入局,当中每一步都非常致命。
吴婵心弦绷紧,颇为忧虑,担心今夜做出了人生最为错误的选择,成为命运的转折点。
吴家兄妹两人看起来面色平静,维系着皇族威严,可是心绪却起伏不定。
他们站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外,并且早已让心腹准备好最快的飞行坐骑,若有变故,第一时间撤走。
铁塔般的巨汉白衡来到血色光幕近前,道:“真没想到,玉京魔正光会这样落幕,要惨死在此地。”
齐亘淡淡地说道:“便宜他了。”
他想要活着却已经废掉的正光,他还有话问对方。可惜,他已经了解到,“斩万仙”这座大阵一旦发动,从不留活口,必然会绞杀目标人物。
即使是真仙,也不能例外。
白衡点头,道:“确实,正光身上还有不少秘密,不知道能否强行开启此阵,将被重创的他拖出来。”“没办法了。”
齐亘站在血色光幕前,略感遗憾,一袭金袍在夜风中猎猎飘舞。
他认为,直接击毙对手,没有看到对方临死前的挣扎,以及内心的煎熬状态,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齐亘自语道:“练了我家的长生劲,却不懂得感恩。他都没付出一丝利息,就这么死了,着实不算完美。”
显然,他是一个记仇的人。
他以“主家”自居,而在那场大圣会上,正光竟然敢忤逆他,与其对峙,这是一种大不敬。
杀阵笼罩的地界中,血煞激荡,一片殷红,而在外面黑色煞气浓郁,笼罩此地,很难看到真正的战斗景象。
毕竟,此界正常状态下已经无超凡法眼、神眼等。
隐约间可以看到,光幕深处长枪如林,发出慑人的寒光。
井虔单手提着短剑,如一面神碑立在血幕外,盯着内里的变化。
他低语道:“徒儿,师妹,我没有能够亲手为你们复仇,不过结果不差,快了,他要死在乱军中了,你们安息吧。”
远处,那头有朱雀血统的奇禽一直在盘旋,神射手松开了弓弦,笑了笑,道:“从大泰到恒国,总算结束了任务,不然招惹了这样一个怪物,他总是不死,我心难安。”
恒国皇族真仙吴钰白发如雪,她在思忖,今夜是否小题大做了?
他们这么多人齐聚落日平原古战场,三大真仙级高手,再加上斩万仙这座大阵,着实属于兴师动众,而眼下一切是如此的顺利,他们三大真仙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吴钰道:“所谓命数,也要看天时,以及是否在属于他的福地,这片世界是天魔的埋骨场,最年轻祖师也难逃死劫。”
血色光幕深处,秦铭正在让老布“吃土”。
还好,异金布一向深沉高冷,平日询问它时很少回应,现在秦铭随便使唤,它也没有什么抗拒。
原本地面有道纹流动,难以打穿,现在不同了,但凡被老布覆盖的区域,杀阵纹理就会失效。
秦铭一路向下挖掘,认真探索,终于找到阵盘。
至于地表之上,还剩下几千多名道兵,在目标未死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停下。
他们冲向破开的土层,想要跟着杀进来。
结果,人数过多,密密麻麻,只有少部分人跟着深入地下。
秦铭留着他们,是担心战斗突然停止后,血煞散去,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真相,影响他挖掘阵盘。“其实,我最担心的是,有些人提前逃走。”
正光大圣从来不愿报隔夜仇。
哪怕他目前还无法对付真仙,不能击毙某些人,他也要让这些对手惊魂一番。
“希望这阵盘给力,给我些惊喜。”
他若是能炼化“斩万仙”,未必不能反客为主,反过来兜着屁股去追杀外面的一群人。
可惜,五千道兵只能固定在一边作战,积极性不够强,这是一个短板。
“找到了!”秦铭露出喜悦之色。
地底深处,一块异金材质的阵盘密布着繁复的纹理,像是满天星斗点缀,划分为三十六个区域。
它在那里莹莹发光,汲取地下火泉的精华,为大阵提供力量。
“嘶,真是一块好宝贝!”秦铭惊叹。
不说其他,单论其材质,这么大一块圆盘,其本体直径足有一尺,便已是价值连城。
就更不用说,它深刻的“内涵”了,乃是至强老魔的最后遗产,阵纹是无价的,根本无法衡量。
秦铭稍微靠近,便寒毛倒竖,感觉到了刺骨的杀意。
“若是将它直接收进破布中,会不会导致此地杀阵崩溃,血色光幕溃散,外面的人直接跑光?”
秦铭进入异金布内,只开启一道缝隙,将它覆盖向阵盘。
“老盘,放松,你我皆是外来者,同在异乡为异客,老乡何苦为难老乡?说不定咱们还是亲戚呢?”
他发现,这阵盘只有朦胧的意识,老器灵早已在这片新世界死去,新器灵并未壮大到应有的样子。
它是杀意的结合体,很难亲近,那些阵纹亮起,为它提供恐怖的道韵。
“杀伐之气相当恐怖,可想而知,当年炼制它的老魔到底多么疯狂,真的斩杀了万仙吗?”
秦铭没有耽搁,用破布覆盖一角后,就开始炼化那片区域。
他逐步蚕食,希冀掌控“斩万仙”。
“咦,有效,老布牛犇。”
时间紧迫,秦铭只是较为粗糙地进行“攻略”,大致共鸣出究竟如何利用它,以及如何避免被反噬。
更多的细节,他则是走马观花,顾不上仔细消化。“这……道兵难养,每隔一日都要泡药浴,不然他们体内的阵纹会消散,身体也撑不住。”
秦铭眉头深锁,暗自琢磨如何利用时间差,为自己争取利益。
“难怪恒国皇族掌握斩万仙后,却也只培养出一万道兵,这……再多的话,消耗巨大,很难支撑。”
这属于战略级的杀阵,用以震慑周边的超级大势力。
“嗯,谁说不能临场干预杀阵的?可以暂时中止,而在一定范围内,亦能重新布置这座法阵。”
秦铭共鸣到了操控它的秘法,这都是历代前人的感悟。
不过,看样子传到恒国后,控阵手段残缺了不少。到了如今,这阵盘没人能真正炼化,只是懂得如何利用它而已。
“我在短时间内也无法炼化,但已经够用了。”
即便法阵还没有熄灭,他也能用破布临时包裹住阵盘,隔绝阵纹,可以突然拔阵而起,为它换个更合适的位置。
“五千道兵都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他们一旦置身于法阵中,与神秘纹理交融,便处在嗜血状态,谁进来杀谁,这倒是不错!”
秦铭粗略研究后,觉得能暂时利用这座法阵了,便立刻回到地表。
……
白衡道:“一刻钟时间过去了,玉京魔应该被绞杀成血泥了吧,八成连一块残骨都难以留下。”
齐亘道:“必然死无全尸,和数千年前那个玉京大圣一样,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当思及这些,他便想到了道阙圣地,不禁蹙眉,自语道:“那地方很危险!”
数千年时光流转,哪怕双方最初“同源”,可到了这一世关系也淡了,对方在惦记他完整的长生劲。
同时,道阙的人也在忌惮,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可以开启世界之门脱离这片天地,若此前对齐亘不利,出去后定会被长生家族清算。
这段日子,齐亘为了维系双方的关系,没少画大饼,告诉那些人,早晚能找到出去的路。
诸大圣陷落于此,这次的“天魔”太多了,外面的至高道场不会干看着,必会救援。
他眼下看似风光,地位超然,可万一找不到归途,早晚会遭遇反噬,眼下与他关系莫逆的道阙三脉之一的长生阙绝对会第一个翻脸。
“差不多了吧。”
远处,连颇为沉稳的恒国储君吴昭衍都坐不住了,让人上前去探查。
“怎么还在激斗?”
血色光幕深处,那些道兵并没有停下来,似乎还没有解决对手。
齐亘站在最前方,左手背负身后,面色淡然,道:“不急,这才一刻钟,毕竟正光不是个简单人物,有资格与我一战。”
白衡开口道:“最年轻祖师,只是说他先期修行速度略快,并不能代表他的战力同阶无双,甚至可以说,其根基不见得那么稳固。”
然而,皇族成员却都在皱眉。
吴昭衍很清楚,数十年前杀一位真仙时,也不过用了一刻钟多一些的时间。
“不会出意外吧?”
一位贵族将领知晓杀阵的威力,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皇族真仙吴衍则是全程站在血色光幕近前,盯着里面,阵盘平日由她掌控,今夜由她带来,绝不容有失。
突然,血色光幕剧震,人们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大羿,他以锟钢刀刺在大阵边缘区域。
“他还未死?”
恒国的人都惊了。
不过下一瞬间,人们就看到他倒在地上,像是被道兵拖走了,没入杀阵深处。
白衡笑道:“他完了,已经力竭,身受重伤,瘫软在地上,这次死定了。”
秦铭在借故观察外面的情况,看一看各路强者的位置,方便他一会儿发动反击。
当然,这也有他的恶趣味,故意突兀现身,冲击外面那些人的心绪。
匆匆一瞥后,他果断倒地,无需手脚发力,仅是利用体表的黏连劲攀附地面,便嗖嗖倒退着远去了。白衡道:“他脸色煞白,分明是失血过多,马上就要身死道消了。”
齐亘点头,颇为淡然,道:“嗯,身为大圣,自然都有些手段,他保命绝学用尽,也该伏诛了。”
恒国的人皆凛然,杀死域外天魔所用时间快比得上真仙了。
吴昭衍吐出一口浊气,安抚身边的手下,道:“他是个例外,毕竟是异数,不过大局已定!”
月光洒落,此地煞气萦绕,吴婵一袭黑衣,轻叹道:“唉!”
吴昭衍道:“小妹,无需介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羿救下你,说明我们恒国国运长隆,福泽了你,天下人皆为我们所用。”
吴婵道:“若无尸骨留下,就在这里为他立个衣冠冢吧。”
吴昭衍点头,道:“可!”
在所有人中,唯独陆崇渊心情最为复杂,怎么就走到这一步呢,大羿救了他们,却要惨死于此。
可他是恒国人,是公主吴婵的家将,现在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口。
“可惜,三大真仙不在一地,没法全覆盖!”秦铭叹气。
他观测完敌人的位置后,着实是有些无奈。
他即将移动阵盘,却没有办法同时覆盖住三位真仙。
不过,仔细想一想,以五千道兵杀三仙,似乎兵力不足。
“恒国皇族真仙离得最近,杀她最为稳妥,顺便看下,或许也可以略微触及剑仙井虔的身体。”
秦铭希望将战果最大化,真要能解决掉真仙,局面立马翻转!
顷刻间,他将所有道兵都放了出去,然后瞬移,没入地下,以破布包裹住部分阵盘,打穿上层,横向移动。
古战场中,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血色光幕突然熄灭了部分,正是秦铭以异金布隔绝的那片区域。
“他杀出来了?”
众人难以相信,这简直是让人难以接受的骇人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