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风原。
入目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暗红色平原,比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个颜色深了好几个色号,土壤像被血泡过一百年,又晒干了一百年,裂成无数块细密的碎片,风一吹就卷起一层红褐色的尘土。
那些尘土在风中飘扬,整片平原的上方始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红雾,把远处的景色都变得模糊而朦胧。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被那层红雾一滤,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像一颗挂在半空中的血珠。
秦枫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浓,但有一种铁锈般的干燥气息,混着尘土和枯草的味道,钻进鼻腔里让人下意识地就绷紧了神经。
他迈开步子走下陡坡,双脚踩在暗红色的碎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五六里路,他遇到了第一个活人,一个骑着一头四足爬行兽的猎人从东面过来,那爬行兽长得像蜥蜴但比蜥蜴大了好几倍,脊背上披着一层铁灰色的鳞甲,四肢又粗又短,在红土上爬得飞快。
猎人是个光头大汉,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皮背心,露出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他看了秦枫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长年混在乱地的人特有的警惕,但没说什么,催着爬行兽从秦枫身边轰隆隆地跑过去了。
秦枫继续走,又走了几里,他看到了一座石头垒起来的矮墙,矮墙围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搭着十几个歪歪扭扭的帐篷和棚子,几面破旗子在风中飘荡。
旗子的颜色各异,有的画着兽头,有的画着刀剑,有的什么都没画就是一块脏布。
矮墙入口处竖着一根木杆,杆顶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橘红色的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
这是一个小型聚集地,秦枫在血风原边缘的地图上看到过类似标注,血风原上没有城池,只有大大小小的营地,猎人和亡命之徒们在营地里交易、歇脚、交换情报。
他朝那个营地走过去,走到矮墙门口的时候,靠在门框边上两个抱着胳膊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左边那个嘴唇上有一道豁口,看人的时候习惯性舔一下嘴唇,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老狗。
"新来的?"豁嘴守卫问。
"路过。"秦枫说。
"路过就进去,别在门口堵着,进去别惹事,营地里的规矩有三条:不准在营地里杀人,不准偷东西,不准抢交易。三不准犯了哪一条,门口那根杆子上挂的人头就是你的下场。"豁嘴守卫往旁边侧了侧身给他让出路来。
秦枫走进营地,营地里面比他想象的稍微热闹一些,零散分布着十几个摊位,有的卖兽皮兽骨,有的卖丹药矿石,有的卖兵器杂货。
摊主们有的坐在马扎上打盹,有的扯着嗓子跟路过的猎人讨价还价。
秦枫在营地中间的一条土路上慢慢走了一圈,耳朵竖着听周围人的交谈。
一个蹲在路边磨刀的老猎人正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
"……前两天南边的消息,听说寒霜城那边闹了大事,苍穹盟的一个执事被人宰了。"
"你听谁说的?"旁边的人问。
"猎人工会那边传过来的,说是一个灰衣服的年轻人干的,超域境中位把元初境中期给斩了,然后跑了,现在苍穹盟悬赏一亿要他的命,一亿,够我在这破地方干三十年了。"
"超域境中位杀元初境中期?吹牛吧你。"
"消息就是这么说的,信不信由你,反正在血风原上混的不都在传这事嘛,好几个人都说那年轻人往血风原方向跑了,苍穹盟的人这几天到了好几个了,在边缘营地那边打听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