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文件放进了待办文件夹里。
傍晚的时候,叶雨泽接到了叶风打来的电话。叶风说:
“欧洲那边的供应商联盟已经基本稳定了。几家车企确认了长期合同,芯片客户那边也没再出现新的波动。”
叶雨泽说:“那你下一步怎么安排?”
叶风说:“先把现有框架跑稳,再看有没有新的区域可以拓展。”
叶雨泽说:“按你的节奏来就行。”
电话挂了之后,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下远处的天色,天边还有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没有散尽。
杨革勇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个空药瓶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进了院角的垃圾桶里,没有往里看第二眼,也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走回了自己住的那边。
叶雨泽没有再问,也没有追上去。
杨成龙在太平洋岛国港口的工地边蹲了一会儿,看到新泊位的护栏骨架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银色,还没有上漆,但轮廓已经清晰了。
等了一会儿,看到刘船长的船正泊在相邻的泊位,舷梯收起来了,甲板上有人在走动。他蹲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工地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工具,然后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桌面上摊着叶归根发来的那份东南亚港口资料。
他坐下来,翻了几页,看到水深数据那一栏时停了一下,用铅笔在页边画了一条短横线,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挪到了桌角。
叶归根在第三天做出了决定。他把电脑屏幕上的东南亚港口资料又看了一遍,把标注区域放大又缩小了三次,确认了水深数据和潮汐表上的数值与卫星图上看到的岸线形态吻合,然后给当地的中介发了一封邮件:
“近期安排一次实地考察。”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码头方向,想到杨成龙那边正在赶工新泊位,暂时走不开,但这个地方得尽快去看。
他又站了片刻,把那份港口的资料从打印件堆里抽出来,在首页右下角用铅笔标了一个日期,然后把所有文件放进了随身包里。
丹戎港的实际状况比资料上写的要差一些。码头水泥面板有明显的裂缝,宽度不大,但不止一处。
吊臂没有完全荒废,但操作室玻璃碎了,没有人维护,泊位水深倒是准确,船能靠,只是需要自己带缆绳。
叶归根沿着码头走了一圈,中途在某处裂缝前停了一下,蹲下来检查裂缝的走向和深度,确认是否与资料中的描述一致,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数据。
中介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说码头早些年有过修缮计划,后来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如果能谈下来,当地政府可以配合相关手续。
叶归根收了笔记本站起来:“帮我约一下能拍板的人。”
中介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通话很快结束,结果不算理想。能拍板的人不在本地,要等一周以后才能回来。
叶归根没有多说什么,他沿着码头又走了一段,在岸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又从岸边捡起一块被波浪打磨光滑的碎石,在指间翻了个面,然后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停车的位置。
在路边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泊位方向,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军垦城那边的工厂里,欧州几家航司的技术代表正围着军垦二号的客舱座椅测量数据。
带队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量座椅轨道与地板之间的安装间距。
他量完以后直起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这个间距比我们标准略宽一些。”
叶海站在旁边,等他把本子收起来才开口:“宽了便于检修和更换,不影响固定强度。”
对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天后,对方的评估报告摘要传回,结论是“符合适航要求,可纳入采购备选”。
叶海看完摘要,没有下结论,把摘要存档,然后继续看下一批发动机的测试数据。
杨成龙那边的新泊位施工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他蹲在泊位边沿用手指按了一下新浇的水泥表面,确认硬度已经达标,又看了看护栏和缆桩的安装位置,确认了几处螺栓的紧固程度,然后站起来,朝施工队长比了个手势。
刘船长的船当天下午靠了港,他下了船站在新泊位的边缘踩了踩:“稳了。”
杨成龙说:“稳了。”
刘船长又踩了一下,没再说别的。杨成龙蹲在码头边,把新泊位边沿最后一颗松动的螺栓拧紧,把扳手收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叶雨泽在军垦城的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收势之后,杨革勇推开院门走进来。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听说归根去东南亚看了一个港口。”
叶雨泽说:“昨天刚回来。”
杨革勇看着叶雨泽:“那边怎么样?”
叶雨泽在石凳上坐下来:“位置还行,码头需要修,当地有人能谈。”
杨革勇没有再问,他伸手碰了一下桌面边缘一片干透的落叶,叶片边缘已经卷曲,被他轻轻一碰便碎了一角,落在石桌表面,像是被风顺手搁下的一个逗号。
叶雨泽端起了茶杯,但没有马上喝,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杨革勇说:“那你觉得,他这次能成吗?”
叶雨泽放下茶杯:“能成。他看了,回来,说明他已经有数了。”
杨革勇没有再追问。
叶归根在中美洲港口的办公室里,正在重新整理东南亚港口的资料。
他在那几页纸上用铅笔画了几条线和几个点,又划掉了几条,最后把整理好的资料放进文件夹里,没有锁进柜子,也没有放到待办区,就放在桌面上,压在台灯底座下面,露出一角。
窗外码头方向有一艘新的货船正在靠港,船首慢慢接近泊位,防撞橡胶被压出一个弧度,然后回弹,船身停稳了,缆绳被抛上岸。他站在窗前看完了整个过程,没有转身,也没有去翻那个文件夹。
窗外的防撞橡胶已经恢复原状,船身与码头之间只剩缆绳绷直的线条连接着船体和岸上的系缆桩。他没有调整视线,也没有往外探身,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