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灏单手举着一具匣子弩,弩箭闪烁着寒芒正对准了他。
周灏身后,陆含章手持烟杆伫立,青灰色的烟雾缭绕,将他那双老眼遮掩得模糊不清。
叶世珍盯着那匣子弩的箭孔,一步步退回了正堂。
此时,风雪楼的杀手已经涌入堂中,那些持弩的士兵被尽数缴械拿下,陆含章迈步走进来,虽然身形消瘦、面色苍老,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老将军!”王夫人连忙迎上前去。
陆含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们要是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交代了!”
“老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王夫人看向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士兵。
“杀!”
随着这个杀字出口,这位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的老将,体内迸发出凌厉气势,眼神中的杀机冰冷刺骨。
那些士兵虽然还是北系军的衣甲,可他们早已被叶世珍收买,成了谋权害命的爪牙,留下便是祸患。
不多时,皇帝率领三万禁军进入飞龙城。
旌旗在风雪中翻卷,铁甲寒光映着漫天素白,马蹄踏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含章带着王夫人迎出节度府门外,正要行大礼,皇帝亲手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扶住,温声说了句免礼,随即大步迈入正堂。
片刻后,郑肖淮也带着金吾卫赶到。
步履虚浮、浑身是伤的罗狰被两名士兵搀扶着走进来,显然廷尉府那边的局面已经肃清。
韦蛟和高岳这些年虽暗中培植了一些心腹,但数量并不多,所以,他们只能以罗狰遇刺的假消息来蒙骗廷尉府中下层。
北疆廷尉府是阎鹤诏当年亲手带出的班底,一旦走漏风声,他二人根本镇不住场面。
所以当郑肖淮带着一百金吾卫赶到时,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将韦蛟高岳二人拿下,其党羽也一并落网。
“罪臣罗狰,参见陛下!”罗狰双膝跪地,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但纱布上还在往外渗血。
“有伤在身,就不必行礼了,坐吧!”皇帝抬手示意,随即转向陆含章,沉声问道:“卢大将军到底去了何处?”
“回陛下,大将军五日前出发,前往纥骨部了!”陆含章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完毕。
“荒唐!”皇帝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堂堂大军主帅,竟孤身深入敌后!”
尽管已经知晓卢恽筹的良苦用心,皇帝依旧觉得此举太过冒险,主帅乃一军之主心骨,理应坐镇后方掌管大局,岂可轻掷险地?
紧接着,皇帝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叶世珍,目光中带着凛冽寒意:“你们在滦河谷埋伏了多少人?”
“两万!”叶世珍垂着头,声音低而平,倒也干脆。
听到两万人这个数目,皇帝内心猛然一沉。
卢恽筹只带了一千亲兵,对方以逸待劳,按陆含章对滦河谷地形的描述,一旦进入其中,前后出口被堵,几乎是必死之局。
比皇帝更揪心的是王夫人,她听完后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从座椅上起身来到正堂中央,面朝皇帝双膝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砖面上。
“恳求陛下出兵,救救大将军!”王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微微发抖。
她本是孤儿,幸得卢帅收养,要不然早就死在战乱中了,可以说卢帅是她唯一的亲人,得知他遇险,王夫人心急如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