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瞧着都是窝窝囊囊的。
尤其是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蹲在角落说话也磕巴,眼尾一道疤,都叫他小刀疤。
他们关上车门,没注意到小刀疤眼底掠过的一抹凶光。他舌头一卷,不动声色地吐出根钢丝……
另一边,季行风的车没往市里开,他饶了一圈回到了镇上。拐进学校后墙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那间老屋。
季行风熄了火下车,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去。院子被人清理过,杂草去干净,露出光秃秃的石砖路面。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叶子在月光底下墨绿一片。
季行风走向主屋,门没锁,伸手一推就开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白。一个人影坐在桌前,正埋头画画。
他背对着门,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来个子很高,但瘦得厉害,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服底下顶出来。
季行风顿了顿,朝那人走去。屋子里太安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不太稳的呼吸声。
他实在不能把眼前的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呼风唤雨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季行风沉吸了口气,终于开口。
\"裴度。\"他叫了一声。
男人画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慢慢转过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依然是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眉眼深邃,但瘦了太多,两颊凹进去,衬得那双眼窝更深。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梢。
季行风走近一步,注意到他戴着助听器。
“为什么不告诉宋景棠,你还活着?反而把我找过来?”
“我现在这副样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裴度开口,他声音有些嘶哑,夹杂着太长时间没说话的生疏感。
季行风微微皱眉,“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宋景棠,她不会在乎……”
“我在乎。”
季行风一怔。
裴度慢慢朝他走过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季行风这才注意到,他眼神格外地空。
季行风迟疑着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度嗤笑:“不用试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完全看不见。”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他想在彻底瞎了之前,再远远地看看宋景棠……仅此而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