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耶律延那张皮开肉绽的脸,眼眶通红。
“为什么拦我?!”
“咱们现在有精钢刀,有铁甲,五百人冲过去,未必杀不了那个狗娘养的!”
五百骑兵也纷纷下马,单膝跪地。
“王爷!”
“王爷!”
耶律延慢慢转过身。
七月烈日晒得人头皮发麻,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有人拿烧红的刀子在皮肉上刮来刮去。
血已经开始凝住,混着汗渍,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抹了一把。
剧痛袭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神,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杀了他,然后呢?”
耶律延冷冷问道。
“你一刀砍得痛快,黑水部几万口人给你陪葬?”
耶律提表情一滞。
“可这口气……”
“五千人啊,王爷!”
五千精骑,被招募进契丹人的大军中,只有一个用途,就是冲在最前头送死。
那可是五千个汉子,是黑水部这一年攒出来的家底,是吞粟末、灭白山之后,最能打的那批青壮。
真送出去,就等于把黑水部刚长出来的牙,亲手拔掉了一半。
耶律延冷冷笑了起来。
“你以为萧不凛真是来要人的?”
耶律提一怔。
耶律延抬起头,看着南方那片被暑气蒸得扭曲的天际线。
“这一鞭子,是大于越让他抽的。”
河谷里,众人脸色一变。
“契丹人不瞎。”
耶律延的声音沉下去。
“咱们这一年吞了粟末,灭了白山,高炉日夜不停,铁刀一车一车往外出。”
“他们看在眼里,也怕在心里。”
他回头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契丹人怕咱们这头刚吃饱的狼,往后压不住了。”
“所以要五千人是假。”
“借刀杀人,才是真。”
“他们想把咱们刚攒起来的本钱耗光,想把咱们刚挺起来的脊梁骨打断,想让黑水部重新变回以前那群只会摇尾巴、交贡品、送女人的牛马。”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耶律提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二十万大军,领路的……是阿都沁!!
“等等,王爷!”
他一把抓住耶律延的胳膊,声音发颤。
“二十万契丹人南下,大乾边境根本没有值得他们动用这种阵仗的目标。”
“除非……”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
“除非他们冲的是——”
耶律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血狼部。”
耶律提只觉得后心一阵发冷。
苍狼、血狼本是世仇,积怨深似血海。更何况血狼部背靠林川,一统诸部狼戎,又与汉人通商、通婚,近两年草原无战事,部中牛马遍野,盐铁粮草充足,声势一日胜过一日。
二十万契丹铁骑开过来,这般富庶之地,的确是送到刀口下最肥的羔羊。
“那咱们派出去的五千人,岂不是要去替契丹人试林川的火器?”
耶律提急切道,
“五千骑冲上去,连人家阵前的毛都摸不到,就得被轰成血雾!”
“王爷,这兵绝不能出!去了就是送死!还会彻底得罪林川!”
这才是最要命的。
契丹人想让黑水部撞血狼部。
撞赢了,契丹人捡便宜;撞输了,黑水部死精锐,还把林川得罪死。
不管怎么算,黑水部都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块肉。
“不出?”
耶律延冷笑一声。
“不出,明天二十万契丹人就先碾平黑水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