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可拔。”他突然沉声开口。
“大于越!”
旁边走出一名老将。
他脸上横七竖八地爬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连右耳都被整个削去了一半,丑陋不堪。
这人虽沉默寡,可往那里一站,一股子从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煞气,便如泰山压顶般扑面而来,压得柳成章直欲窒息。
“给你两万腹心儿郎。”
耶律世台伸手,用马鞭遥遥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也就是他们刚刚穿过的隘口,
“这一路出口,给本帅守住了!不用去管前面打成什么样,只要有人敢靠近半步,不管是汉人、血狼部,哪怕是天上飞过去的一只鸟,都给我就地射成肉泥!不必回禀!”
“遵命。”
耶律可拔单手捶胸,发出一声闷响,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看着那老将离去的背影,柳成章那一直绷紧的后背,终于悄悄松了一分。
他双腿一阵发软,险些没站稳。
这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
耶律世台肯当场分出整整两万精锐去卡死退路,这说明他已经信了自己的判断,自己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然而,没等他这一口气完全喘匀,耶律世台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继续说!你既然对这里熟悉,那你预计,山脚下那些林子,最多能藏多少人?”
柳成章眼脑中疯狂计算着,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于越,南侧那几片密林虽然茂密,但纵深有限,撑死了……也只能容纳两到三万兵马。”
“多少?两三万?”
刚才那名拿刀架在柳成章脖子上的万夫长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还以为汉人会什么撒豆成兵的仙法呢!搞了半天,就两三万人?就凭两三万兵马,也妄想吞了我十五万契丹大军?!痴人说梦!咱们十五万人一人一马,光是踩,也能把那破林子给踩成平地!”
“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这帮南蛮子!”
“汉人胆小如鼠,见了两三万人就吓得尿裤子了!”
周围的将领们紧随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两三万人在十五万铁骑面前,连一盘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但柳成章没有笑。
他不仅没笑,反而“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大于越!诸位将军!”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小人斗胆!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要命话,今日就算触怒天颜,被千刀万剐,小人也必须说出来!”
狂笑声如同被一只大手猛然掐断,瞬间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柳成章身上。耶律世台冷冷地看着这个举止癫狂的汉人,吐出一个字:
“说。”
“林川此人,之所以能在这短短几年内异军突起,屡战屡胜,甚至把当年不可一世的苍狼部都打得抬不起头,全军覆没……并非全因他兵多将广,更不是因为他用兵如神!”
柳成章跪在地上,颤声道:
“而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样我大乾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凶火器——风雷炮!!”
三字一出,四周一片沉寂。
不少契丹将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阿都沁。
这几日,这位成了丧家之犬的苍狼部大殿下,没少在大于越面前提到林川的火器。
毕竟,在场的这群骄兵悍将,谁也没真正在野外用肉身去硬扛过火器的轰击。
真正见识过那玩意儿威力的,除了已经灰飞烟灭的苍狼部大军,就只剩阿都沁这个倒霉蛋了。
而现在,这汉人和阿都沁一样,也把对方的火器视作鬼神一样可怖的存在。
莫非这火器,真有什么邪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