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十几道微弱的火光划破黑暗的幕布,落进了百十步外的草窠里。
火光跳跃着,短暂地照亮了一块块犹如鬼蜮的区域。
没有伏兵。
也没有站着的活物。
只有随风疯狂摇摆的荒草。
一百个人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没人敢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喘息声。
他们就像一群惊弓之鸟,又往前挪了大概二三十步。
脚下的触感,开始变了。
“扑哧,扑哧。”
原本干燥的草皮,此刻踩上去,竟然渗出了黏糊糊的液体。
就在这时!
“啊……”
正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草窠里,突然传来一声鬼哭狼嚎!那声音里夹杂着极致的痛苦,根本不像人发出来的!
“鬼……有鬼啊!!!”
塔布身侧,一个契丹老兵吓得浑身一哆嗦,抬手就是一箭!
“崩!”
这一声弦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瞬间丧失了理智!
“去死!汉狗去死!!”
数十把弓在同一时间瞬间拉满,弓弦疯狂震动,铁箭不要命地往那片传出声音的深草里倾泻!
“啊——!我的眼睛!”
“日你祖宗!!”
“长生天啊——!”
黑暗里,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骂出口的,竟然不是汉人的官话,全是契丹土话!
塔布浑身如遭雷击,脑袋瞬间清醒。
“停!停停停!都给老子停下!是自己人!”
塔布疯了一样扑上去,抬脚将身旁几个还在疯狂拉弓的士兵踹翻在地。
“别射了!停手!!!”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前方草丛里,断断续续、进气多出气少的抽搐声。
“救……救命……”
一众汉子快步冲了过去。
借着惨淡的月光,视线所及的草甸,已经是密密麻麻倒伏了一片,人和马的尸体,一路延伸出去。
一个契丹汉子正在呻吟着,满脸都是泥血,他的左臂已经齐根断裂,断口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根部。
在他的裤裆正中间,赫然插着一根箭。
——那是契丹人自己的箭。
是刚才塔布这群人,在极度恐惧下盲射出去的箭!
而在那名胯下中箭的士兵身后,更远处的草丛深处。
人搀着人,人扶着人,人背着人,人拖着人,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的背上、大腿上,全都是刚才塔布等人乱箭留下的“杰作”!
粗略数下来,整整一千名精锐铁骑,此刻还能动的,竟然只剩下不到两三百。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啊……”
那个裤裆中箭的汉子,一口血沫子喷在塔布的脸上,
“汉人的箭没射死我们……我们好不容易爬回来……你们……你们这群自己人……要绝了老子的后啊……”
话音未落,那汉子脑袋一歪,生生疼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