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所有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
乌古伦冷哼一声,悻悻地退回了座位,一屁股坐下。
耶律世台也不看他们,目光落在帐外越来越密的雨幕上。
“长生天,并没有放弃我们!”
他抬手指向帐外。
“这么大的雨,汉人的火器未必还能用。”
乌古伦眼中瞬间爆出狂喜。
“大于越英明!这是长生天降下的雨!长生天在给我们开路!”
帐内几个万夫长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疯狂的血色。
萧挞不花却是欲又止。
他想说,对面既然在这个时候派人送劝降信,恐怕,并不担心这场雨。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传令!”
耶律世台拔出弯刀,刀锋指向西北。
“披甲!上马!”
“奴兵在前,伤兵断后,各部收拢精骑,半个时辰后,全军向西北突围!”
“冲出去,契丹还有活路。”
……
半个时辰后。
雨夜沉沉。成千上万的契丹军,在泥水中缓缓集结。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各部头领嘶哑的命令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奴兵被推在最前面,许多人连兵器都没有,只能两手空空地往前挪。后方的督战骑兵弯刀出鞘,谁敢停,谁就先死在刀下。
耶律世台骑在马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那道翻卷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
他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的草坡。
只要冲过去,契丹铁骑就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最前排奴兵踏上草坡的一瞬间。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排冷光。
一盏盏被油布和木棚遮住的风灯,被人同时掀开罩子。
雨幕被灯光切开。
契丹人这才看清,草坡对面,不知何时早已搭起了一排低矮的遮雨炮棚。
炮棚上覆着厚厚油布,炮位四周挖着排水沟,风雷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冷冰冰地对准他们。
炮手们披着蓑衣,火绳藏在陶罐火种里,药包用油纸层层裹着。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借着铁皮大喇叭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契丹的龟孙子们,等你们半宿了。”
“真以为下点雨,爷爷的炮就成烧火棍了?”
耶律世台瞳孔猛缩。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林川连这场雨,都算进了杀局里。
下一刻。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声,在雨夜中骤然炸响!
赤红色的炮焰撕裂雨幕,几十道火舌从遮雨炮棚下喷吐而出。
第一轮炮弹,狠狠砸进奴兵和前锋骑兵混杂的队伍中。
“轰隆——!”
泥水、血肉、碎铁、断肢同时冲天而起。
被雨水泡软的草坡,瞬间炸成一片烂泥地狱。
一名奴兵被气浪掀上半空,半截身子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炸开的铁砂撕成碎肉。
数十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着将背上的骑士甩进泥里。
后方骑兵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前排乱马,连人带马滚成一团。
“火器!”
“汉人的火器还能响!”
“长生天啊!他们在雨里也能放天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