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雨气灌了进来。
胡大勇大步走进来,身上的甲还在往下滴着泥水,他手里攥着一卷用油皮纸层层包裹的信筒,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公爷!”
胡大勇将信筒往案上重重一拍,
“回信来了!那条老狗终于他娘的松口了!”
帐内原本正在看沙盘的几名参谋闻,呼啦啦全凑了过来。
“降了?!”
“降倒是说愿意降……”
胡大勇冷笑一声,“但这老狗居然还敢提条件!”
“条件?”
一名参谋哭笑不得,“都输成这副鸟样了,还有脸提条件?”
“什么条件?”
林川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短枪。
胡大勇指着那信筒,咬牙切齿:“他在信里说,要跟公爷‘王对王’当面谈。还说什么,十万契丹儿郎的生死,他需要亲耳听公爷给一句准话,若是保留契丹王帐的最后一点体面,他才肯降。不见面,绝对不缴械!”
帐内嗡的一声。
“他算个什么狗东西!”
一名参谋怒道,“现在还想讲体面?!”
“公爷,这绝对有诈!”
胡大勇按住刀柄,面色森寒,“困兽犹斗,这老狗说不定就是想借着见面的由头,对公爷不利!依末将看,根本不用搭理他。给他半个时辰,不滚出来,直接让风雷营把剩下的炮弹全洗地砸过去,送这帮杂碎见他们的长生天!”
帐内杀意沸腾,众人群情激愤。
而林川,依旧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当啷。”
他随手将擦得锃亮的短枪搁在案上,声音像是有种魔力,瞬间掐断了帐内所有的鼓噪。
众将立刻闭了嘴。
林川拿起那只信筒,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展开扫了两眼。上面的汉字写得歪七扭八,措辞倒是极力想要维持住那种属于草原霸主的威严,但字里行间那股被逼入绝境的窘迫,怎么也藏不住。
他笑了笑,随手将那张承载着十几万大军生死的羊皮纸,扔进了红泥小炉里。
“腾!”
火舌舔噬而上,羊皮纸蜷缩、扭曲,瞬间燃烧了起来。
“那就见呗。”他轻描淡写道。
“公爷不可啊!”
胡大勇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万一有诈呢?”
“慌什么。”
林川扫了他一眼,“他肯低这个头,这件事本身,比杀他十次都重要。”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契丹大军的黑色小旗,已经被铁林军的红旗卡在了一块巴掌大的低洼地带,四周全是代表火炮阵地和各部围堵的标识。
“你们只看到了耶律世台是契丹的大于越,是打了一辈子胜仗的万夫长。”
林川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幽冷,
“但你们想过没有,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草原雄狮,现在让他毫无尊严地直接带着十五万人当众跪下——”
“人的心理防线,是需要一步步摧毁的。直接让他跪,他就算再怕死,为了所谓的‘王族骨气’,也可能脑子一热,带着十几万人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十五万头猪杀起来都能累死人,更何况是人?”
胡大勇愣了愣,有些似懂非懂:“公爷的意思是……”
“他现在,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只脚已经悬空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输了,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台阶,来说服自己苟活下去。”
林川转过身,手指在案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他想保留最后的体面?好啊,我给他这个机会,回信——”
众将竖起耳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