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翼。
被临时调来协同看管降军的黑水部,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从没见过火器的汉子,头一次看见那漫天血雨和成片的雷鸣,脑子直接停工了。不少人跌坐在地,有人扭头就跑,被旁边的人一把揪住衣领。
“站住!他娘的,给老子站稳!”
阿古台扯着嗓子骂了一句,声音都有点哑。
他自己的腿,其实也在抖。
他在德州见过风雷炮,那东西轰一声能把砖墙轰塌,听着吓人,看着也够震撼。但那是炮,远远地架着打,心里多少有个准备。
眼前这个不一样。
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是人手里扔出去的。跑两步,扬手,扔,跟丢石头差不多。
结果——
就是雷霆天罚一般的雷火!!!
阿古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往前看。
右翼这片,黑水部过来是要看住缴了械的契丹降军,结果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都给老子盯住降兵!”
他骑马在队列边转了一圈,“那边死的是契丹人,跟你们没关系!咱们现在是林大人的人,怕个卵子!谁再腿软,老子割他耳朵!”
一帮被吓傻的黑水部汉子,被这么一骂,算是回了魂,磕磕绊绊地重新站好。
可阿古台清楚,他们不是真的稳下来了,只是暂时被骂懵了。
这帮人见过最烈的阵仗,无非是白山黑水里的部落火拼,弓箭和弯刀互砍,死人死得明明白白,哪见过这种死法?人好端端站着,雷声一响,就没了一片。
契丹乱军之中,已经没有冲锋的声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凄厉的嚎哭。
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着要拼命的契丹悍卒,现在就像是一群被闷棍打懵了的牲口,跌倒爬起,爬起再跌,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胡乱语,像是魂魄被轰飞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空壳还在凭借本能喘气。
身边的一个千夫长侧过头,低声问他:“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阿古台盯着前方,摇摇头:“不知道。”
他回过头,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远处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
黑袍,清淡,一杯茶,目光平静无波。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王爷当初说跟着林大人至少有个价钱好谈,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跟着林大人,是能活;
跟林大人对着干,就是眼前地上这副样子。
……
落雁谷的血腥味,浓稠得连风都吹不散。
林川披着玄色大氅,负手立于半坡,脚下,已经是座阿鼻地狱了。
十万契丹降兵,像一群被抽干了魂魄的待宰牲畜,密密麻麻地蜷缩在谷地的烂泥里。这些曾经在漠北呼风唤雨、马踏中原,连大乾小儿听了都不敢夜啼的无敌铁骑,此刻正用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谷地正中央。
那里,堆着一座山。
一座由四万两千三百多具契丹残尸堆砌而成的肉山!
被炮火轰碎的残肢、被陌刀劈成两半的躯干、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的焦炭、被铁蹄践踏成的肉泥……和着落雁谷的泥水,硬生生垒起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
秋风一吹,恶臭直冲天灵盖。
“公爷!”
胡大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血泥冲上山坡,粗犷的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焦急。
“不能再等了!四万多具碎肉堆在这儿,这秋老虎的毒太阳一晒,最多三天就得生蛆!到时候邪风一吹,瘟疫爆发,咱们的弟兄也得跟着填进去!”
胡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狠声道:“末将已经看好地了,谷里有几处低洼,我这就调五千人去挖几个万人坑,把这几万斤烂肉全给它生埋了!”
“公爷,万万不可!!!”
一声惊呼猛地炸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