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军官的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大约停了两秒。“你凭什么证明这把钥匙能打开那个仓库?”
小科洛尔把钥匙留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你派人去试。试了,你就知道。钥匙上还有西迪贝的指纹,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你们有设备可以查,有专家可以验。验完了,就知道这些桶是他的。验完了,就知道法国人不是我杀的。”
法国人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不到一秒,又放了下来。“你走了一路,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小科洛尔看着他。“我走了一路,是为了活着告诉你们这些。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路上遇到了多少次袭击?
路边炸弹,伏击,小孩拿着枪朝我射击。那些袭击者知道我的路线。他们怎么知道的?你们比我清楚。”
马里军官的手指收拢了。“你在暗示,有人在政府军或法国人内部泄露了你的行踪?”
小科洛尔的目光从马里军官移到法国人身上,然后又移回来。“我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断定是谁。
我只是告诉你们,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不想让我出现在你们面前说话。现在我说完了,你们决定信不信。
但我不会在这里久留,你们最好尽快做出决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土墙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沙尘,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轻微地打着旋,把一缕极细的枯草推进了门缝又退出去。
然后将岸从窗台边转过身来,走向桌边。他已经把墨镜摘掉了,露出那只灰白色的左眼。
“需要时间,可以理解。但你们也需要考虑一件事:如果小科洛尔在路上真的死了,那个藏在你们身边的人,就永远不会被找到。他会继续坐在你们中间,继续参与下一次泄密,下一场伏击。”
马里军官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已经从钥匙上移开了,落在桌面的木纹上,像是在寻找某一条能看得清的纹理。
法国人端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平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松松地圈着杯壁。“我们需要时间验证这把钥匙和仓库的匹配度。
如果匹配,我们会派人去处理那些桶。如果不匹配――”他停顿了一下。“那我们就得换个方式谈了。”
小科洛尔把钥匙收回口袋里。“我等。但不会等太久。”
他站起来,走向窗边,背对着桌子,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无边无际的沙漠,没有回头。
那把钥匙在第二天下午被验证了。不是通过电子扫描,也不是通过指纹比对――马里政府军没有那样的设备,法国人也没有随身携带任何分析仪器。
验证方式是派人去仓库现场试。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从巴马科出发,骑着一辆摩托车,沿着公路一路向北,穿过加奥,绕过那座断桥,然后进入小科洛尔的营地。
阿卜杜拉耶在营地门口等着,接过了那把钥匙的复制品,带着那人穿过空地,走到那排混凝土建筑前面,开锁,打开了仓库的门。
门开了,里面的铁桶还在原来的位置,那些俄文编号还在,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油漆气味还在。
那人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些桶的存在,然后转身,跨上摩托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巴马科。
等他回到巴马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带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仓库是真的,铁桶还在,但不是验证的重点。
到第三天中午,法国人那边来了一辆车,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身没有标志,也没有外交牌照。
后座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年纪不大,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袖口处鼓起一块,隐约能看出护腕或通讯装置的轮廓。
他把一张纸递给马里军官,纸没有叠,对折了一次。马里军官看了几秒,递给法国人。法国人也看了几秒。那张纸最后被平放在桌面上,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
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字体很小,是法语――指纹匹配。仓库门锁上提取的汗液样本,与西迪贝在政府军档案中保存的旧档案记录一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偶尔晃动一下,墙面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一下。
马里军官先开口,语速比之前更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考虑要不要继续。“那就意味着,那些桶确实是西迪贝留下的。钥匙不是伪造的。
小科洛尔的话,至少在这一部分上没有说谎。”法国人的手指依然松松地圈着杯壁,没有收紧。“那法国人的死呢?”
将岸站在窗边,没有侧过身。“法国人的死,凶手在现场留下了另一批痕迹。不是西迪贝的,也不是小科洛尔的。
那些痕迹的方向是向北。向北走,不是小科洛尔的地盘。你们查过那条路了,但你们没有继续追下去。如果你们继续追,会找到另一个营地,另一批人,另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上可能没有西迪贝的指纹,但有另一个人的。”
马里军官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谁的?”
将岸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法国人的死,不是小科洛尔干的,也不是西迪贝干的。
有人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南方的时候,从北边动了手。你们如果继续查,能找到那批人的补给线、燃料来源和通讯记录。
但不查也可以,案子可以到此为止。一个死了的将军,一个活着的军阀,一批被处理掉的化学武器,一段不会再被提起的观察团遇袭事件。
所有人各退一步,事情也能结束。”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房间里那层刻意维持的冷静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煤油灯的光照着桌面上的纸张,边缘被映出淡淡的琥珀色。
他感觉到风从那扇半开的门缝里持续渗进来,带着沙土的气味和渐升的午后温度。他等着那两个人做出反应,无论哪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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