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走向头车,拉开车门,在临出发前的短暂间隙里,听着远处正在启动的引擎声,等待车队在新的护送队形带领下,向那个临时驻地驶去。
车队在护送下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一片逐渐变硬的沙地,抵达一处被遗弃的边境哨所。
哨所不大,由几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组成,围墙已经部分坍塌,铁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
哨所位于一条废弃公路的末端,四周开阔,没有树木和遮蔽物。军官让车队停在哨所前方的空地上,然后士兵们开始在围墙内外布置警戒。
军官走到林锐的车窗前,告诉他,在接到新命令之前,所有人必须留在这里。
林锐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正在布置警戒的士兵,发现他们保持了距离,没有把枪口直接指向车队。
他转过头,对阿卜杜拉耶说:“留下来,不要离开车,也不要尝试接触任何人。”阿卜杜拉耶没有说话,他已经在林锐开口之前伸手调整了战术背心的边缘,让口袋里物品的排列更均匀,以便在接下来的移动中减少不必要的声响。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运输车的侧面。军官站在那排铁桶旁边,重新检查了货斗的固定绳索,确认它们在运输过程中没有松动。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桶之后,回到哨所主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楼内。
林锐没有跟过去。他站在运输车侧面,在晨光中注视着那扇敞开的门,等着它重新打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军官从主楼里走出来,步伐比之前稍慢,像是刚结束了一次通话。
他走到林锐面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面已经收到了汇报。他们说要进一步核实情况,在那之前你们还是不能离开。但也不会被移送到更远的地方。”
林锐没有接话。他点了点头,然后朝哨所主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越过那扇敞开的门,落在一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
站在原地的车队和那些铁桶在晨光中保持着被检查过后的状态,没有被动过,也没有被重新标记或安排。
不管是谁策划了这次拦截,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桶里装的是什么。下一步,他们会调整计划,重新布置行动。
而那些被调换过的、真正装着化学武器的桶,还封着,等着被人发现或被人处理。
审讯室在哨所主楼的一层,与主厅隔着一道没有门的门洞,能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房间很小,约十平方米,只有一扇窗,窗玻璃上积着灰,透进来的光线不太充分。
墙面是水泥的,没有装饰,地面也是水泥的,有几道裂缝。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铁桌,桌面上有磨损的痕迹,桌腿有一侧略短,林锐坐下时桌面微微向一侧倾斜,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移到桌面较低的那一侧。
对面坐着两个穿军服的人,没有佩戴武器。
审讯开始的时候,林锐没有主动开口。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两个人的脸上,从左到右,又移回来,然后垂下,看着桌面那道微微倾斜的轮廓,没有停在任何一个点上。
那两个人没有立刻提问。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你在运输途中擅自改变路线,没有向上级报告。我们需要你解释这件事。”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看向提问者。“我在出发前接到的命令是从营地出发前往加奥,没有其他指令。
在途中,我收到情报称加奥的军需仓库可能已被渗透,如果我将物资送入该仓库,反而会增大失控风险,所以决定改道等待进一步确认。
我承认没有提前报备,但当时的情况使我无法通过常规渠道确认这一信息的可靠性。”
那人没有反驳。“你说你收到情报。谁给你的情报?”
林锐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没有变化。“一个自称是马里军方人员的人。他在加奥外围路段拦住我们,出示了一份他声称是内部流出的名单,名单上标明加奥军需仓库的多个岗位已被替换。
那份名单我没有带走,但经随行的马里军官确认,名单上至少有一个名字是他认识的。
我没有理由在那种情况下无视这条信息。”
提问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评估那段话的可信度。“如果你所说的情报属实,你为什么不返回营地,而要选择开往边境方向?”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平放在桌面上,让手指自然展开,没有指向或触碰任何东西。“因为我需要在确保这些物资不会落入任何可疑人员控制的前提下,等待新的指令。
当时我已经偏离了原定路线,原路返回也可能遭遇拦截。因此,我选择前往一个相对开阔且易于观察的位置,以便在确认身份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可疑行为,你可以先把其中一项列为需要解释的内容,等我解释完这个,再进入下一项。”
提问者没有继续追问。他坐在对面,把笔记本合上,没有再看林锐,像是在等待某种来自外部的介入。
房间里的光线在缓慢移动,从窗口边缘移到桌面,然后继续向墙角推进。林锐坐在桌边,没有催促,也没有改变坐姿。
他等着那两个人做出下一个动作,或者等他们彻底放弃。这时房间入口的门外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像有人在门外的走廊里跑动,随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没有跨过门槛,只是站在门框边缘,朝审讯者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那人看到那张纸后站起身来,没有解释,也没有对林锐说什么,只是从桌上拿起笔记本,转身走向门口,走出了房间。
另一个人停了一下,也站了起来,跟着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林锐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铁桌旁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靠近那扇半开的门。光还在移动,沿着桌面继续推进,朝着墙角缓缓延伸。
他不知道他们会回来,但至少此刻他还有时间准备好面对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他维持着原有的坐姿,开始回忆刚才说过的话,逐一核对,确保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在不同的问题组合下不会互相冲突。
他确认了那些话之间的衔接方式之后,就不再继续回顾。他把手放在桌面上,等着那扇门被再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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