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马拉没有犹豫:“可以。交接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开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做停留,与法国代表一起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微微侧过身:“通报发布之后,这件事就算正式了结了。你们不会受到后续追查,也不会再有与此相关的调查介入。”
小科洛尔在卡马拉和法国代表离开之后,一直坐在桌边没有站起来,目光落在桌面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锐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出声,只是坐着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小科洛尔抬了一下眼皮。“他们就这样放过了我?”
林锐看着他。“他们在记者会上需要一个能站在明面上的人来收尾这件事。如果他们把你定为涉事方,那整件事的走向就会变得不可控。
现在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声明,也得到了那批武器的去向,没有必要再追加任何风险。”
小科洛尔没有立刻回应,但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衡量那段话的重量是否和自己当下的处境相符。
他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走出门口,站在门外的沙地上,看着远处那道正在被风吹散的尘烟,伸手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段,没有回头。
林锐看着他站在那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出了门。他知道那批化学武器在今天下午被运走之后,他们在这个地方的对话就会彻底结束,而他也就可以把注意力放回那些还没有解决的事情上。
他站在门口,等风把沙地上最后一道车辙印吹得足够浅、浅到不再需要被记住之后,才转身走回屋里,带上了门。
那批化学武器被运走的当天下午,营地里少了一批车辆,多了一份签收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上面印着接收机构的名称和日期,页脚处盖着两家不同单位的章。
林锐把文件看了一遍,没有留下副本,也没有拍照,只是在确认内容无误后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让人带走了。
小科洛尔在文件被带走之后,回到哨所主楼侧面的台阶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看着那排正在缓慢驶离的车队在暮色中逐渐缩小。
他没有问那些车要开往哪里,也没有问接收方是谁。他只是看着它们消失在视野之外,像是确认某些东西确实被带走了,不再需要他继续关注。
但他收回目光之后,说了一句和车队无关的话:“袭击营地的那批人,我要找到他们是谁派来的。不是想查清楚他们的身份,是想知道谁指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走进屋内。林锐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等小科洛尔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内侧之后,才拿出通讯设备,联系了情报小组,给出了三条明确的指令:第一,追踪那批武装分子在袭击前后的车辆移动轨迹,锁定出发地和返回地;第二,筛选该区域内的通讯信号,重点排查非军方频段的活动记录;第三,从已知军火交易网络中筛出近期经手过对空武器的中间人。
指令发出后,他没有再补充。在后续跟进完成之前,林锐只需要等情报小组把追踪结果传回来。
小科洛尔那边比林锐更快进入状态。他是东部军阀,整个地区的部落和村落都在他的网络中,哪怕只是经过一个路口的陌生车辆,也会有消息传到某个哨站。
他让人把消息散布出去――只要能提供有价值线索的人,可以带着证据直接来见他,不必经过中间人。消息放出去之后,反馈比预期来得更快。
当天晚上,就有一个牧民骑着骆驼来到营地外围,说他在袭击发生前两天,在干河谷附近看到过几辆没有标志的皮卡停在距离营地几公里外的地方,那些人带了食物和水,像是提前抵达并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
小科洛尔没有急于确认更多细节,只是让人给那牧民记下一笔报酬,让他回去继续留意是否有类似的车辆再次出现。
他意识到对方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营地外围说明他们不仅有路线规划,还有后援和补给支持。这不是临时集结的队伍,而是一支有后勤保障的部队。
林锐的情报小组也在运作,但方向不同。他们更注重技术手段,通过信号捕获和车辆移动模式来分析目标的行为规律。
到第二天中午,他们已经整理出一批通讯记录和车辆轨迹图,其中有一段信号出现的区域和时间点与袭击事件高度吻合,但信号源的归属暂时无法锁定。
林锐没有催促,也没有追加指令。那批武装分子不是为了小科洛尔本身而来的,他们是为那批武器来的。
而他们提前在干河谷设伏、等待直升机升空后发射导弹、在小镇路口布置交叉火力,每一次行动都显示出明确的目标感和执行能力。那不是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
那是一支有组织、有协调、执行连贯、知进知退的部队。而能指挥这样一支队伍的人,也不会是普通的军阀或武装头目。
他们查到的都是掩护层,真正的指使者不会那么快暴露,但也不会永远藏住。要么是时间不够长,要么是距离还不够近。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继续沿着那些细微的缝隙往前挖,一直挖到那层伪装足够薄为止。
情报小组的报告在第三天下午全部汇总到了林锐手里。报告不厚,只有几页纸,每一页都盖着“已核查”的章,但内容却没有太多实质进展。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停下来做任何标记。小组能够锁定几辆皮卡的移动轨迹,也识别出部分信号来源的时间段,但每一条线索都在某个节点被截断了。
要么是信号在某个区域之后彻底消失,要么是车辆的移动轨迹在某段干河谷之后不再被任何地面观测点覆盖。小组还在查,但那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小科洛尔那边也没有进展。他派出去的人几乎走遍了事发地点周边所有可能提供信息的村落和定居点,不是一无所获,就是拿到的信息在交叉比对后被证实为道听途说。
有人声称在袭击前夜看到过一支车队,但无法描述车型或人数;也有人提到曾听到过连续的低频噪声,但不能确定是引擎还是发电机。
每一个线索都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枝条,末端整齐、平滑,找不到分叉,也找不到断裂处。
所有的调查线索,都被有意掐断了。对方不仅仅是在消除痕迹,他们提前布置好了每一步撤退路线,在每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节点上都预先做了清理。
这不是一般的谨慎,而是一套完整的反侦察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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